“骗你的。”
谁知路青怜又温声说:
“我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总要回去的,那里才是我的家,”她说着皱起细细的眉毛,“不过等我走了,你真该改改喝酒的习惯。”
张述桐尴尬地点点头,才注意到床尾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是路青怜打包好的行李,原来她真的要走了,这让张述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尽管是未来发生的事。
他也无法出言劝阻,一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以路青怜的性子很难一直住在这里。
有些事也许不该多嘴的,张述桐心想还不如刚才一走了之,为什么非要戳穿这层窗户纸?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好吧好吧是该走了,这一次真的该走了,待得越久越容易舍不得离开,所以张述桐这次没有打电话给死党们,就是怕联系了更不想回去。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但在回去之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给顾秋绵打个电话。
起码要问问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后妈的事又怎么样,看看回去后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记得回溯的时候自己还在等她消息。
一转眼就是三个月后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朝路青怜挥挥手,作大笑状,因为想不出说什么,就开了个玩笑:
“待会见了。”
谁知不等他起身,路青怜又一次拉住他的手,张述桐真的有些无奈了,自己的酒品也许不算多好,可路青怜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怎么今晚动不动就喜欢拉人?
偏偏张述桐还使不上力气,他暗暗发狠要不是自己喝醉了一定找回场子:
“……我去拿手机,”张述桐指了指门,“应该落卧室里了。”
“看时间?”
“额……”张述桐一愣,下意识改口道,“嗯。”
“九点五十分。”路青怜面无表情地说。
忘了她也有手机了。
“其实是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万一他们最近也有什么烦恼呢?”
“叔叔和阿姨去市里看电影了,”可路青怜好像就是不想让他出去这扇房门,她说着说着连身子都靠了过来,呵气时如含了一枚酸酸的葡萄,“出门前说今晚不回来了。”
“其实……我还想和若萍他们通个电话,”张述桐灵机一动,“年三十那晚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吵架了?”
他心想这次总不该还能这么巧,他们三个总不可能去约会!
可要是再行不通他就只好全盘托出了,总不能说我想和苏云枝打个电话。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还有?”张述桐一愣。
“顾秋绵的事”路青怜垂下眸子,“其实她过得也不算好。”
她松开了手,张述桐反倒停住了脚步。
“这样啊……”
有些话原来没必要说出口,往往你开口之前她就懂了。
张述桐半晌才小声问:
“所以她父亲还是结婚了对吧?”
虽然狐狸找到了,可那个梦里有关顾秋绵的未来还是没有改变。
也许他还是没有找到顾父忽然病发的原因。
现在想想,他一直没能弄清那个泥人为什么会杀害顾秋绵。
或许秘密就藏在那间别墅里。
怪不得自己会回溯。
每一次回溯一定是错过了某个关键节点。
张述桐忽然想通了,他在等待顾秋绵消息的时候喝了些酒,一不小心醉得不省人事,错过了她的信息,而且是一条重要的消息和重要的选择,才有了这次回溯。
什么中考啊学业啊都是假的,可路青怜一直瞒着自己,骗他说一切都好。
气氛更加凝固了,前不久空气中还荡漾着红酒的芳香,如今它们却像血凝固在地板上。
“你想明白了?”路青怜问。
张述桐沉默地点点头。
“回去前再陪我喝些酒,可以吗?”她又低声问。
——张述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本来都做好了一走了之的念头,可又坐回床上端起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逐渐将杯子填满。
路青怜又出去拿了一个酒杯,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瓶未拆的红酒。
张述桐接过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木塞弹开的响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路青怜的意思,今晚就是要把自己彻底灌醉,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最好。
他原本想回去自己房间的——也许睡一觉就会回去了——可现在又觉得既然是回溯,睡在沙发睡在床上甚至睡在地上有什么区别?
反正一觉醒来总会回到除夕夜里,从自己的床上猛地坐起身子。
所以张述桐也不吵着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喝个烂醉什么时候就算结束。
十几分钟前还是路青怜陪自己喝酒,现在成了张述桐陪她。
他看看床尾打包的行李,在心里告诉自己,有许多事你答应了却没有做到,只是喝酒总不能再失约了。
这样想着他暗暗屏住呼吸,连味道都来不及尝就把红酒吞进喉咙,这好像是老妈的藏酒,每逢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在睡前喝上半杯,眼下被他当成不要钱的白开水,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倒是路青怜的酒量深不见底,她低垂着眼眉,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张述桐偶尔看看她的脸,除了红了一些没什么异常,他自己应该真的喝醉了,甚至出现了些幻觉,好像窗外有烟花在响。
张述桐又一次迷迷糊糊地和路青怜碰了下酒杯,忽然捂住嘴,说:
“有没有垃……呜呜……”
路青怜慢半拍地抬起头。
可张述桐话没说完就猛地弯下腰,哇哇哇地吐了一地,好像眼前有几颗星星在转。
似乎每次和路青怜喝酒都会出事,或者说每次都会喝吐,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他的脸应该红透了,却不是喝醉,而是臊的!
张述桐尴尬地默念回溯回溯回溯,快点回溯好不好……可回溯就是没有发生,空气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味,恍惚间让人想起那个在庙里度过的夜晚。
眼看路青怜抽出几张卫生纸,就要跪在地上去擦,张述桐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吧!”
可路青怜也有些醉意了,仍然倔倔地俯下身子,张述桐劝不住她只好赶紧去抽纸,心想这下真的有点遭了,因为有张纸落在了路青怜头上,似乎也沾上了呕吐物。
张述桐连忙把那张“纸”提起来,粘得还挺结实,他用力一拽,才发现这哪里是纸?
黑暗中,一头如瀑的青丝从眼前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