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正是陆青衣想看到的,所以他还要继续压缩!
意念一动,青色光带收拢的速度骤然加快,万千“游鱼”被压缩得越来越密,从最初散落各处的稀疏光点,渐渐聚成一片稠密到近乎黏滞的光海,再也分不清你我,只剩一团不断翻滚的‘浆液’。
池水开始沸腾,有白烟袅袅升起。
烟气不浓,丝丝缕缕,如冬日清晨湖面上蒸腾的水汽,却又比水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不向上飘散,而是贴着水面缓缓流淌,将不断收缩的光海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陆青衣已经汗如雨下,银白的发丝也被汗水濡湿,几缕黏在鬓边,几缕垂落额前。
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整片天地的元气一并纳入胸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青色光带已经收缩到人头大小,颜色已不再是初时的澄澈青碧,被它箍在中央的那团混沌,此刻已被压缩得再也看不出半分“游鱼”的影子。
它成了一团纯粹、仿佛液态一般的‘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疯狂跳动,密密麻麻,挤挤挨挨,每一次翻滚都迸溅出无数细碎的光尘,让它变得比灯泡还亮。
但这还不够,陆青衣眉宇间已满是汗水,沿着鼻梁滑落,连衣服都打湿了,颈侧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明亮得像有一团火在瞳孔深处静静地烧。
因为他知道,自己找对了。
光带继续收缩,从人头大小压到碗口大小,从碗口大小压到拳头大小,每收缩一分,光球内部的光点便稠密一分,水面开始沸腾。
终于,当光带收缩到拳头大小时,一切都变了。
湖水已经彻底蒸发,干枯的河床中,悬浮起一个“光球”。
陆青衣的真炁只剩下琉璃一般的透彻光带,像极了日食时太阳边缘那圈清冷的日冕,被它环绕的中央,是一团亮到极致的光核,如恒星一般璀璨。
陆青衣的心神投入其中,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东西,万千真气在其中生生灭灭,循环往复,与他自身的先天真炁交织碰撞,衍生出海量的玄妙信息。
在这无数次的生灭交替之间,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孕育,即将破茧而出。
陆青衣忽然生出感动,情不自禁道:“要成了...”
墙角处,几道身影各据一方,目光皆紧紧锁着池中那颗已压缩到拳头大小的光球,拭目以待。
师妃暄面上虽依旧是惯常的出尘之色,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陆青衣满头大汗的模样。
婠婠却不像她这般,双手攥着小拳头,嘴里念念有词,依稀能听见“神仙哥哥太棒啦”、“要成仙啦!”之类的碎语,模样活脱脱一个在赌坊里押上了全部身家的小姑娘。
石青璇却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因为那光球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总感觉这里很危险的样子,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要出事了吧?要不我待会再来拜访?”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石青璇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嘀咕道:“我只是说说嘛…话说你们不会看不出来那玩意儿不太对劲吗?”
婠婠顿时柳眉倒竖,俏脸含煞:“小尼姑,再敢乌鸦嘴,撕烂你的嘴!”
石青璇一听这话,当即俏脸一沉,便要反唇相讥。
白清儿忽然道:“别吵了,你们看。”
几人同时转头,只见那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此刻正在剧烈地颤动,时而向左侧鼓出一个不规则的凸起,时而又在右侧凹陷下去一块。
青碧色的光带被连带着扯得变了形,光球每一次变形,都会有一缕极细的光丝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光,随即消散无踪。
婠婠的脸色一变,生气道:“不会真让乌鸦嘴说中...”
话音未落,她听到一声“草!”。
光球骤然膨胀,青碧光带瞬间被扯得烟消云散,一道白光已充斥了整个视野,将整座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一阵气浪袭来,泥浆与碎石化作漫天黑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院中那几丛翠竹被连根拔起,竹叶纷飞如雨。
石青璇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抱着包裹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众人身后,只觉头顶呼啸而过的碎石瓦片如同千军万马过境。
婠婠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记,后背撞上廊柱才稳住身形。
白清儿本就虚弱,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滚了几圈。
唯有师妃暄不退反进,烟尘尚未散开已如一支离弦之箭,径直射入那片混沌之中。
她一手护住面门,一手拂开扑面而来的碎石尘土,足尖在残砖断瓦间疾点,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池塘原本的位置。
深坑边缘,一片被气浪掀翻的瓦砾堆里,她看见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陆青衣仰面躺在碎砖乱石之间,月白长袍已被炸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焦痕与破口。
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的瓦砾上,沾满了灰尘与碎屑,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紧阖,唇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痕,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师妃暄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便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身侧掠过,婠婠扑倒在瓦砾堆上,赤着的双膝磕在碎砖上,双手颤抖着将陆青衣的上半身抱进怀里,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惊惶,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神仙哥哥,你不要死…”
陆青衣直接睁开眼,张了张嘴,婠婠便连忙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只听他道:“让你平时好好练功…就特么,差一点…”
话未说完,他的眼帘便再度沉沉阖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靠在了婠婠的肩窝里。
婠婠愣了愣,伸出手指探到陆青衣鼻端。
小妖女破涕为笑。
“好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