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盯着宋和平看了几秒钟，然后耸了耸肩，侧身让开了路：“跟我来。老板在里面等你们。”
宋和平跟着那人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两三百平方米，挑高大约七八米。
水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腐烂的有机物质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仓库的中央停着两辆福特F-150皮卡，车厢里堆满了绿色的军用弹药箱。
每个弹药箱上都用黑色记号笔标注着里面的物品名称和数量。
有些是西班牙语，有些是英语，字迹潦草，但信息清晰。
宋和平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弹药箱上的标签。
5.56mm NATO，9mm Parabellum，40mm HE。
最后一个标签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40毫米高爆弹，那是M203榴弹发射器用的弹药。
这批武器的规格比他预期的要高，而且高出了不少。
当时他只是要求对方按照军用标准配置，本以为也就是市场上常见的货色。
没想到连榴弹发射器他们都准备了。
在皮卡的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塞在卡其色休闲裤里，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休闲皮鞋。吉米认识宋和平。
看到宋和平过来，连忙迎上去。
“宋先生。”
吉米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事情，让下面的人来办就行了。”
宋和平握了握他的手。
吉米的手心有些潮湿。
那是紧张出汗的迹象。
早些年，宋和平在这里横扫各大卡特尔的事迹至今仍在流传。
虽然已经离开多年，只留下灰狼负责这边的业务，可威名犹在。
“有些事情，亲自办比较放心。”
宋和平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弹药箱。
“货都齐了？”
“齐了，齐了。”
吉米连连点头，快步走到第一辆皮卡旁边，拍了拍一个弹药箱的盖子，动作殷勤得有些过头。
“全都按照您的要求去准备的，看看这些——M4A1自动步枪，柯尔特原厂货，不是南美那边仿制的垃圾。每支枪都配了六个三十发弹匣，外加一个光学瞄准镜和一个战术手电。您要的数量是18支，我多带了三支备用，不收钱！算是孝敬您的。”
宋和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弹药箱旁边，伸手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铺着一层泡沫填充物，上面整齐地嵌着六支M4A1步枪，每一支都被油纸包裹着，枪管和机匣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居然是新货。
够意思！
他拿起一支，掂了掂重量。这支M4A1是标准的军用规格。
平顶机匣，皮卡汀尼导轨护木，伸缩枪托，全自动击发机构。
和美军特种部队现役的装备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缩水。
他拉开枪机看了一眼膛内，然后检查了枪管的内壁，动作像主妇使用家里的烤箱一样熟练。
吉米在一旁搓着手，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趁着宋和平验货，他壮着胆子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宋先生，说实话，您这种级别的军火大老板亲自来找我拿货，我心里有点慌啊。您从伊利哥那边批发到整个中东的货，比我这里多十倍都不止。您现在跑来问我拿这几支枪，我总觉得您是在考验我。”
宋和平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步枪放回箱子里，转头看着吉米，语气轻松了不少：“只是应急。这次来得急，没来得及从伊利哥那边调货。你的人离得近，找你拿最方便。”
吉米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您放心，我这里的货，您随便挑，不满意的直接换。”
宋和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第二辆皮卡。
吉米跟在他身后，一一掀开那些弹药箱的盖子，一边掀一边介绍，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第二辆车里装着的是格洛克17手枪，标准的9毫米口径，聚合物套筒座，十七发弹匣容量。宋和平拿起一支试了试手感。
不是仿货，是正厂产品。
握把的角度非常舒适，枪身的重量分布均匀，指向性极好。
他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按下弹匣释放钮将空弹匣卸下来看了看。
弹匣的弹簧张力足够，供弹坡的打磨光滑，没有任何毛刺。
“格洛克17，”吉米在一旁介绍道：“奥地利原厂生产，不是第三方授权版本。每支配了三个十七发弹匣和两个三十三发延长弹匣。您要的数量是18支，我同样多配了三支，算赠品。”
宋和平点了点头，将手枪放回去，然后示意灰狼上前检查。
灰狼走到弹药箱旁边，拿起一支M4A1开始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拆下弹匣，拉开枪机，用一根便携式膛线检测仪插进枪管，看了一眼读数，然后拿起一支格洛克17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膛线损耗几乎为零，”灰狼转过头对宋和平说，“这批枪是新枪，打过不超过一百发。保养状况良好，各部件配合紧凑。”
宋和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军火交易中，这种品相的新枪并不多见。
大多数黑市军火都是经过多次转手的二手货，膛线磨损严重，部件松动。
但吉米这批货显然是直接从正规渠道搞出来的，品质不输给任何一支现役装备。
“火箭筒呢？”宋和平问。
吉米走到第三辆皮卡旁边，车厢里放着一排绿色的长条形弹药箱，每个箱子上都标注着“M72”的字样。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躺着一具M72 LAW轻型反坦克火箭筒。
一次性使用，发射后可丢弃，重量只有三公斤出头，破甲能力可达三百五十毫米。
“M72A4型，美军现役规格。”吉米说着，从箱子里拿出那具火箭筒，递给宋和平，“有效射程两百米，最大射程一千米。您要了六具，我带了八具，多出来的两具算是我孝敬您的。”
他句句不离“孝敬”。
毕竟宋和平是军火大佬，以前吉米连跟宋和平做生意的资格都没有。
难得这次找上门，伺候好了，往后自己的货源那可是要多好有多好，要多少有多少。
吉米是个人精，当然知道其中利害。
宋和平接过火箭筒检查了一下。
这个一次性发射器采用的是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制成的发射筒，外壳是橄榄绿色，表面喷涂着使用说明和射程标尺。
他拉开尾盖，确认了里面的火箭弹已经就位，然后将尾盖合上，将火箭筒放回了箱子里。
“手雷呢？”宋和平问。
吉米指了指第一辆皮卡后面几个较小的箱子：“M67破片手雷，延时引信四到五秒，杀伤半径十五米。”
宋和平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一个个卵形的手雷，每一枚都被泡沫隔层固定住，避免运输过程中相互碰撞。
他拿起一枚，手感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冰冷而光滑。保险销和保险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受潮或腐蚀的迹象。
“弹药呢？”灰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双手递给宋和平：“配套弹药全部备齐了。5.56毫米北约弹一万两千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九千发，40毫米高爆榴弹四十发，M72火箭弹八枚，手雷四十枚。您要的数量我都多备了一些，就算到时候用不完，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宋和平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将清单递给了灰狼。
灰狼仔细核对了清单上的数量和实际箱数，确认无误后对宋和平点了点头。
“价格呢？”宋和平问。
吉米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但动作比之前犹豫了一些：“五十万美金。现金。当然……宋先生您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们可以再商量。”
宋和平看了灰狼一眼。
灰狼转身走到后面一辆SUV旁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黑色的旅行袋，拎过来放在吉米面前的地面上。
他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美金，每一沓都用透明的塑料薄膜封着，上面贴着银行的封条。
“五十万。”灰狼说，“你要点一下吗？”
吉米弯下腰，从袋子里拿出几沓美金翻看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
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还没完全散去。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正轻松起来，将袋子拉好，直起身来，对着宋和平微微欠了欠身。
“宋先生，跟您做生意就是爽快。”吉米说，“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不用您亲自跑一趟，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宋和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这次情况特殊。”
看了看吉米，宋和平又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吉米立刻正色道：“您说。”
宋和平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最近可能会有一些陌生人进入坎昆。不是游客，是来找我的。我需要你的人帮我盯着。任何可疑的外国人，尤其是中东面孔的，只要出现在坎昆或者科苏梅尔岛附近，我都要知道。”
吉米连连点头：“没问题。坎昆这一带，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人。只要他们来了，我的人一定会发现。”
宋和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两辆皮卡，伸手掀开一个弹药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支格洛克17，拉套筒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对着仓库角落里一块生锈的铁板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回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铁板上出现了一个弹孔，边缘参差不齐，弹头穿过铁板后在后面的混凝土墙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宋和平将手枪的弹匣卸下，清空了枪膛，然后将枪放回箱子里。
“好枪。”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满意。
吉米在一旁陪着笑，那张笑脸灿烂得如同三月的山花。
验货交易完成，宋和平给灰狼使了个眼色。
灰狼立刻招呼雇佣兵们开始往SUV上搬运弹药箱。
其中两辆雪佛兰的后备箱和后排座椅全部被放倒，腾出了足够大的空间来装载这些军火。宋和平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手下人忙碌地搬运货物。
二十分钟后，军火转移完毕，宋和平转身面对吉米，伸出手：“合作愉快。”
吉米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宋先生，您玩得开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