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有可能。”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我是很有信心说服他。”
灰狼又盯着地图看了好几次,怎么看都觉得很疯狂。
“老大,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干过的疯狂事我见了不少。但这一次——”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你是真的疯了。你让我怎么说?你要去跟波斯革命卫队的最高指挥官谈,让他帮你把美国人的军火从他的地盘上运过去。你指望他听完这个计划之后,会拍着你的肩膀说‘好兄弟,没问题,我支持你’?”
“他不会拍着我的肩膀说没问题。”宋和平说。
灰狼问:“那他会做什么?”
宋和平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杀我。”
灰狼没搭话,看着自己的老大,等着下文。
宋和平摊开手:“因为杀了我之后,没人可以帮他稳住伊利哥西北部,包括萨米尔,也不会再支持革命卫队,到时候,他的什叶之弧同样会收到阻碍。”
灰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有一点。”宋和平继续说:“这批军火虽然是从美国人的仓库里流出来的,但它最终的流向不是美国人,也不是戴胜鸟。它是去鸟克篮的,是去打俄国人的。你想想看,波斯革命卫队跟俄国人是什么关系?”
灰狼的眼神变了一下。
波斯和俄国表面上在西利亚是盟友,共同支持巴沙尔政权。
但在骨子里,这两个国家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
历史上俄国人没少坑波斯人,地缘上两国在高加索和中亚存在竞争,意识形态上一个是什叶派革命输出的旗手,一个是东正教背景的寡头资本主义。
革命卫队里的很多人对俄国人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
从经济角度看,两个都是产油大国,都被西方制裁中,能出口的两个大客户都是双方争夺的对象,这是天然的矛盾。
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讲,俄国人同样对什叶之弧的手伸进西利亚充满了警惕,只是因为有美军这个共同敌人,才显得表面和谐。
“你是说……”
灰狼似乎从宋和平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味道来。
“我是说,阿凡提有理由支持我。”宋和平说,“不是为了帮美国人,不是为了帮鸟克篮人,而是鸟俄真打起来符合波斯的战略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灰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宋和平说的东西自己完全听不懂,却又好像很有道理。
不过,作为一个单纯的雇佣兵头子,一个防务公司的小股东,他还是觉得这个计划疯狂得离谱。
“你就这么有信心?”灰狼问。
“信心谈不上。”宋和平说,“但我知道,不试试,就永远没机会。这批货在阿富干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美国人在撤军,阿富汗的局势在崩,阿塔迟早要把整个国家吃下来。到那时候,这批货落在谁手里,就不由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一定要去见阿凡提。把话说透,把道理讲清。他同意最好,不同意我再想别的办法。但我不去见他,不把这条路试着走通,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灰狼不在质疑了。
认识宋和平这么多年,关键时刻宋和平的决策从未错过。
哪怕有时候,给自己的命令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可到最后大家都活下来了,而且把事情办成了。
灰狼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觉得阿凡提听完你这个计划,当场把你杀了都有可能。”
“如果他是个蠢货,估计真会。”宋和平说:“但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
俩人谈话间,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萨米尔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微妙。
“老板。”他的眼珠子朝自己身后瞥了瞥:“纳辛来了。他说要见您。”
宋和平点了点头。
“嗯,我跟他越好的,你让他上来。”
萨米尔点了点头,缩回去,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去了。
十几秒后,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先生。”纳辛主动伸出手来,笑容满面:“好久不见,你瘦了。”
“纳辛。”
宋和平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又被他顺势拉过去来了个中东式的贴面礼。
“灰狼。”纳辛松开宋和平,朝角落里的灰狼点了点头,“很久没见。”
灰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纳辛也不在意。
“坐。”宋和平指了指行军床。
纳辛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架吱呀作响。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布置简单的房间。
“宋先生,你怎么住在这里?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住处,需要我安排吗?在城外我们的营地里有很多房间空置,如果你需要,以后住到我那里去。”
“我还是习惯了住在这里。”宋和平意味深长地说道:“挺安全,至于舒适度,我们这种人不太讲究。”
纳辛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行。”
他眯着眼睛看着宋和平。
“不跟您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替阿凡提传个话。”
宋和平早有心理准备,点头说道:“你说。”
“他说,有些事务非常紧急,需要马上见你,就今晚。”纳辛说。
“在哪?”
“老地方。两伊边境,革命卫队派直升机来接你。”
“嗯,可以。”宋和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这和他猜的完全一样。
灰狼在角落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宋和平问。
“今晚。”纳辛说:“你要是方便的话,车现在就在楼下。”
“这么急?”
“我们长官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纳辛耸了耸肩,“他说是紧急事务,那就一定非常紧急。”
宋和平看了灰狼一眼。
灰狼的脸色不太好,但他忍住了,没有当场说什么。
“好。”宋和平说,“我跟你去。”
“就你一个人。”纳辛补充道,“阿凡提是个小心的人,不喜欢人多。”
这话是说给灰狼听的。
灰狼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宋和平转过身,走到行军床边,把那幅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回头看了灰狼一眼。
灰狼站在角落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当着纳辛的面,他一个字都没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灰狼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意思是:小心,我在这儿等你。
宋和平转过头,对纳辛说:“走吧。”
纳辛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宋和平一眼。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纳辛的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阿凡提最近脾气不太好。你注意点。”
宋和平笑了一下:“看来我的老朋友遇到了很多糟心事。”
纳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宋和平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的见面,而是一场关于那批军火、那条路线、以及一个疯狂计划的博弈。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