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纳辛开来的灰白色丰田海拉克斯,另一辆是一台黑色的丰田陆巡,没有任何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
两个穿着当地民兵服装的革命卫队特种作战旅的士兵靠在陆巡的车头边上,看到纳辛和宋和平下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坐我的车。”
纳辛拉开海拉克斯的副驾驶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和平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了第十师驻地,拐上了通往北面的公路。
“有件事我想问你。”纳辛忽然说。
“说。”
“听说你在墨西哥坎昆干掉了摩萨德一个刺杀小队?其中领队是他们中东情报主管雅格?”
宋和平心中激灵了一下。
纳辛提出这个问题让他感到惊讶。
之前灰狼一直担心革命卫队情报机构是否掌握了自己去美国见奥观海的情报。
现在看来,的确是掌握了。
当然,这事宋和平觉得也不可能瞒得住。
尤其是傻逼摩萨德在华盛顿和坎昆弄出那么大动静之后,搞不好情报界都知道了。
可这个问题按理说是去了波斯境内,然后由阿凡提跟自己面对面的时候提出。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纳辛提出。
万一自己心里有鬼,此时完全可以下车,然后拒绝前往波斯见阿凡提。
纳辛作为阿凡提的心腹,不该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等同给自己提醒。
他到底在干什么?
想干什么?
纳辛一直侧头看着宋和平。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后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某种审视。
“没错。的确有这事,而且我在华盛顿还见到了前总统奥观海。”
短暂的考虑过后,宋和平没有否认,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是经过考虑的。
首先,自己没打算瞒着华盛顿和奥观海会面的事。
甚至整个挑动东欧战争的计划,宋和平也没打算隐瞒。
其次,他似乎猜到了纳辛的心思。
纳辛和自己相识已久,对自己一向崇拜有加。
也许他知道今晚的会面有风险,故意泄露口风,让宋和平自己衡量。
如果宋和平心里真有鬼,那么现在完全可以不去波斯,逃过一劫。
这也算是纳辛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阿凡提故意让纳辛探口风。
如果自己心里有鬼,此时不去赴约,那也算看清了一个人,没必要到你死我活的田地。
无论如何,给出最真实的答案总归没错。
得到答案的纳辛笑道:“宋先生在我们中东地区的确是红人,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在伊利哥西北部,找政府都不管用,找你,管用。”
宋和平自谦道:“都是各方朋友给面子。”
对话结束,两人不再言语。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公路渐渐变成了土路,路面越来越颠簸。
宋和平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摩苏尔城区范围,正在朝两伊边境的方向驶去。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中停了下来。
纳辛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和平跟着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盏微弱的灯光。
那是两伊边境的方向。
夜风吹过荒野,带着枯草和沙土的气味。
远处天空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是一架直升机。米-17运输直升机,旋翼还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机舱里亮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几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影在晃动。
纳辛回头看了宋和平一眼:“他们会带你去见阿凡提。”
宋和平没有犹豫。
他弯着腰快步走向直升机,一只手压着头顶。
机舱门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支AK-105。
他上下打量了宋和平一眼,示意他上机。
宋和平跳进机舱,在金属座椅上坐下来。
大汉跟着跳进来,关上了舱门。
米-17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机身开始剧烈震动,然后缓缓升空。
纳辛在地上看着直升机升空,然后返回车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机舱里没有灯,只有驾驶舱透过来的一点点微光。
宋和平靠在座椅上,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见到阿凡提后的对话。
阿凡提会说什么?
会问什么?
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又暂时把它们按了下去。
先见面再说。
有些事,只有当面才能看清楚。
直升机大概飞了四十多分钟,开始下降。
宋和平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灯光。
看起来是一个军营的直升机停机坪,准确来说,仅仅是一片临时设置了地面指示灯的平地。
这个军营,宋和平来过不止一次。
米-17的轮子触地的时候,机身颠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
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高原冷风涌了进来。
宋和平跳下直升机,踏上了波斯的土地。
远处,几辆越野车的车灯亮了起来,朝他驶来。
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灰军装的中年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向宋和平微微鞠了一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宋先生,请上车。阿凡提指挥官在营地房间里等您。”
宋和平点了点头,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车队在夜色中穿行。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车队在一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低矮的砖石结构营房,外墙刷着沙黄色的涂料,和周围的沙漠融为一体。
周围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位,哨兵端着步枪,警惕地望着四周。
宋和平下了车,在那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较大的营房。
房间里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靠墙摆放着一排低矮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玻璃茶具。墙角点着一盏香薰灯,散发出淡淡的玫瑰香气。
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舒适感。
中年人示意宋和平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退了出去。
宋和平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波斯革命卫队圣城旅的旗帜,旁边是一张波斯最高领袖内伊的画像。
角落里有一张书桌,桌上堆着文件和地图,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等了一会儿。
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着这个人,宋和平露出了微笑。
这是几个月没见的老朋友了。
阿凡提。
波斯革命卫队圣城旅最高指挥官,中东谍王,什叶派之弧的总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