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X ground,Rock Cargo 1832。”
机长的声音再次从电台里传来。
“我现在高度三千八百英尺,空速一百六十节,正切于跑道南端外三海里,准备切入五边。请再次确认道面净空、风向风速。Over.”
泰勒快速回应:“道面净空确认,无任何人或车辆。风向西南偏西,风速八节,阵风十节。跑道道面温度大约五十摄氏度,热浪湍流中度。你的下降航径上可能需要多考虑一下热力气流的影响。Over.”
“收到。开启热力修正,增加五节进近速度余量。”
机长的声音依然不急不慢。
“我现在已经转向五边,航向大约三百四十度,与跑道中心线夹角大约十度,预计三十秒后截获跑道中心线。请密切监视我的位置。Over.”
宋和平看到那架飞机已经从转弯中改出,机头正对着跑道的方向。
它的高度还在继续下降,从三千八百英尺到三千,再到两千五,机头微微上扬,起落架已经放下,三组双轮主起落架和一个双轮前起落架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但有一个问题。
飞机现在的位置相对于跑道南头来说偏右了大约半里,它需要向左修正航向,才能对准那条窄窄的跑道。
“KX ground,Rock Cargo 1832.”机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专注的紧绷感,“我正在做一个左侧滑修正,请确认我的位置相对于跑道中心线。Over.”
泰勒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说:“Rock Cargo 1832,你现在相对于跑道中心线偏右大约三百英尺,建议继续左修正。你目前高度两千英尺,距离跑道南头大约两海里,下降率看起来稍微有点高。Over.”
“收到。增加仰角,降低下降率。”机长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正在做持续的侧滑修正,左边翼尖应该比右边低大约五度。你看看是不是这样?Over.”
泰勒用望远镜盯着那架飞机,嘴里不断传达联络指令:“确认,左翼尖明显低于右翼。你现在的航向看来已经对准了跑道中心线,距离一点五海里,高度一千六百英尺,状态看起来不错。Over.”
“明白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副望远镜好不好使。”机长说。
泰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九十秒是整个降落过程里最关键的九十秒。
对于宋和平来说,自己的计划成功与否,就看这次降落了。
一旦成功,意味着计划可行,接下来就是大批量的运输机日夜在科赫桑和喀布尔之间来回飞,不断将大量军火运抵这里卸货,然后按照自己的既定路线,进入波斯,穿过国境后拐为南下,到达第一站伊利哥西北部的摩苏尔。
那架C130在距离跑道南头大约一海里的位置越过了一座低矮的山丘,机头正正对着那条窄得不像话的跑道。
机长的进近姿态极其稳定。
飞机以大约一百二十五节的速度下降,机头仰角维持在大约六度,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均匀而有力,桨叶在阳光下搅动着被热浪扭曲的空气。
起落架已经锁定,厚重的机轮裸露在气流中,随时准备与地面接触。
“一百英尺。”泰勒对着麦克风报高度,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宋和平的望远镜死死锁定着那架飞机的腹部。
“五十英尺。”泰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左侧风,你的左翼尖稍微有点低,建议轻微修正右副翼。Over.”
“收到。”机长的声音现在变得短促而清晰,“正在修正。”
飞机的高度继续下降。
四十英尺……
三十英尺……
二十英尺……
它从跑道南头的标线上方掠过的时候,距离地面大约只有十英尺。
机头依然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姿态,主起落架的主机轮首先接触道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白色的烟尘从轮胎与沥青表面之间炸开。
但接触的那一瞬间,机身向左侧剧烈地抖了一下。
左侧主起落架似乎比右侧先接触了零点几秒,整个机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侧面推了一把。
左侧翼尖几乎是擦着地面上的烟雾罐划过去的,橙色的烟雾被尾流搅得四散飞溅。
法拉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死。”他说。
但机长的反应比他的声音更快。
就在机身向左倾斜的瞬间,四台发动机的油门同时被推到了最大。
那不是复飞,而是利用发动机的拉力来抵消侧倾。
同时右侧副翼被完全打开,机翼上的扰流板全部升起,最大程度地将飞机按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机身剧烈地抖了两下,然后主起落架的所有轮子都稳稳地接触了地面。
反推力装置瞬间激活,四台发动机的螺旋桨桨距全部反转至负角度,发动机的咆哮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尖啸,整架飞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后面猛地拽住。
宋和平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C130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衰减。
它沿着跑道一路狂奔,轮胎与沥青表面摩擦产生的白色烟雾从机尾后方滚滚翻涌,像是在跑道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地毯。
站在跑道两侧的雇佣兵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了耳朵。
一千英尺。
两千英尺。
三千英尺。
飞机的速度从一百二十五节降到了八十节,又降到了五十节,然后降到了滑行速度。
当它最终安静下来的时候,机头距离跑道北头的干河床还有大约八百英尺。
泰勒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宋和平一眼,点了点头。
“成功了!”他对宋和平说,“四十二英尺的跑道偏差修正,满载,碎石硬土道面,八节侧风,四十度的道面温度。能在这里降落……这个机长,他妈的确实是最好的。”
宋和平放下望远镜,松了口气,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电台里再次传来机长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把车停进自家车库。
“KX ground,Rock Cargo 1832。我们已经安全接地并停在跑道上,目前位置在跑道北端。道面摩擦系数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那些碎石应该压得很实。另外,你们的烟雾罐位置可能需要往边上再挪一挪,刚才左翼尖差点把那个橙色的变成了一个扁平状物体。Over.”
泰勒拿起麦克风,笑着说:“Rock Cargo 1832,KX地面收到。祝贺你们,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落地,没有之一。请滑行至跑道中段的卸货区,那里有两辆平板卡车等着您。Over.”
“收到。开始滑行。”机长顿了一下,又说,“对了,替我问问下面那个站在望远镜后面没说话的家伙,尼科尔森将军欠他多大的人情?派我们过来的时候说,老头说这是给一个老朋友办的事。我很好奇,什么样的老朋友能让一个三星中将动用他最好的机组来飞这趟活。Over.”
法拉利看了宋和平一眼。
宋和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泰勒手里接过麦克风,按下通话键。
“Rock Cargo 1832,我是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关于尼科尔森将军的人情,我会亲自跟他谈。至于你们,我欠你们一份丰厚的飞行补贴,还有一顿热饭和冰镇啤酒。卸完货之后别急着走,我让人准备。”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机长和一个副驾驶同时发出的笑声。
“成交。”机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