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你做了不少的准备,西蒙先生。”
“调查组的直升机是哪一架?”西蒙问。
“机库北侧,第二号机位。”
桑德回答得很快。
“是一架UH-60M,机尾编号尾号2050。”
“凌晨两点,两个机械师会在你们清理完机库之后直接进入,在工作清单上记录的维护理由是‘预检发动机磁屑探测’,这个检测在机务手册里属于例行科目,就算有人事后核查当天的维护记录,这个理由看起来也完全正常。”
“地勤那边呢?”桑德问。
起飞前,地勤同样要做例行检查。
“尼科尔森那边会安排好。”西蒙说:“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保证。临飞行前的检查,地勤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例行起飞检查的时候故意漏掉那个部位。”
桑德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穿着飞行服的男人坐在驾驶舱里的样子。
“飞行员呢。”桑德问:“他们——”
“你担心飞行员会陪葬对吧?”西蒙替他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桑德没接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道德楷模。
作为一名海豹队员,他杀过很多人,也亲手决定过很多人的生死。
但在海豹的十四年里,他从来没有把自己人送上死路,也从来不需要在任务中面对这种可能会误杀自己人的设计。
“桑德。”西蒙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决定的。”
沉默。
再次的沉默。
“我理解你的处境。”西蒙接着又道:“但有些时候,战争的本质就是这样。有时候无辜的人也会成为附带损失。因为这里是战区,战争不存在完全干净的选项。”
桑德的牙关紧咬了大约两秒钟。
他想起自己在费卢杰的时候,无人机操作员因为图像模糊把一户平民的车辆标记为敌方目标,两枚地狱火导弹把那辆丰田皮卡炸成了废铁。
车里坐着的是一家七口,从爷爷到最小的孙子。
调查报告上写着:战斗损伤评估——附带损伤,平民伤亡级别——严重。
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受到处分,因为它发生在战区,而战区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在情报有限的时间内完成。
附带损伤这个词语本来就是“战争法则”的一部分,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那些做出决定的人能够在晚上闭眼睡过去。
有时候,无辜的人就是代价。
桑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那就这样吧。”
“你能想通当然最好。”西蒙点头道:“其实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让我的人今晚准时进入机库,在这之前调走其他无关人员。”
说着,他把平板电脑关掉,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取出一只黑色的塑料盒。
那只盒子不大,像个香烟盒子,外壳是磨砂黑色的工程塑料,侧面嵌着一个指纹感应面板和一个LED指示灯。
西蒙把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塑料回响。
西蒙把盒子推近了一丝:“调查组登机起飞之后按下它,倒计时十分钟。”
桑德的目光落在那只黑盒子上,瞳孔里映出LED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的光。
“十分钟后,内置的接收模块会发送起爆指令给安装在发动机舱内的序列装置。两枚炸弹同时引爆。”
西蒙像是在做一场例行的产品功能介绍。
“倒计时不能提前设置,因为如果航前检查扫描到任何不明电子信号,整个计划就泡汤了。所以他们给你的会是无源接收型启动器,平时完全静默,什么信号都不发射,只有在按下按钮之后才会开始计时并发送脉冲。”
“十分钟够吗?”
“够。十分钟的飞行时间是理论值,但实际航线从巴格拉姆到科赫桑的标准航时是三十分钟。炸弹会在大约飞行到三分之一的距离时引爆,那里都是山地峡谷,没有任何适合紧急着陆的平坦地面。就算飞行员用尽所有技术进行自转着陆,也会撞山,没有存活几率。”
西蒙的语气十分确定。
“加上爆炸和随后发生的次生毁伤,等地面部队到达现场的时候,一切都完了。”
桑德伸出手,拿起了那只黑盒子。
它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大约不到半磅的重量,外壳摸上去像是有轻微的磨砂质感。
“就这么办吧,我先走了。”
说完,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车内和车外被一条橡胶门封条隔成了两个独立的世界。
他把那只黑色工程塑料的启动器小心地塞进战术背心右侧的一个口袋里,拉上拉链,布料的纹理将那件东西完完整整地覆盖住。
他穿过那排废弃的旧机库,走进基地主干道。
远处的哨塔上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几秒钟就从他头顶扫过一次,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苍白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