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
商秋雨一贯的优雅从容崩塌了,像是冰山被戳破外壳,露出脆弱的空洞,她还在微笑,笑容却格外的冷:“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许。”
“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别的什么人都不能碰你。”
“上一次就是太纵容你了。”
“否则也不会……”
“你没得选。”槐序同样冷笑着,他连笑的方式都和商秋雨有八分相似:“这是我决定要做的事,我一旦彻底决定要做某件事,什么人都拦不住我,你也不例外。”
商秋雨一时语塞。
没人比她曾经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知道槐序是个何等固执的人,他甚至可以拖着重伤到几乎濒死的身体为一句话横穿半个大洋,一个人去毁灭千年世家的祖地。
即便是赤鸣,也没能挡住他的脚步。
真正毁灭他的人;
和最初救他的人。
都是她。
现在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在将来把她俘获,抓回去变成奴隶。
……当然可以。
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奴隶,被命运鞭打痛殴,为现实低头,鲜少有人能够活的自由,奴隶制从未消失过。
但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之后的那句话。
“我不允许。”
商秋雨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也不像小丑一样净说些无能的话来继续反衬自己的失败,她不是那种人,她一样是从底层爬上来,知道言语赢不过行动,千百句话,有时候都不如把人直接抱在怀里,温柔地轻吻;固执的人做出对她来说完全不利,也不可接受的决定,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用行动改变其结果。
至少不能这样可悲的束手就擒。
完全由自己养出的人,世上最好最忠诚也最漂亮的完美伴侣,无论是现实的事务又或者床榻上的相性,都是无可挑剔,灵魂般的契合——你会甘心拱手把人让给其他的同性?
绝不可能。
有人推门进来,商秋雨冷冷地瞥了槐序一眼,丢下一句:“去上林坊,别绕远路了。”
钱家长子正把上林坊当据点。
不在翡翠居躲藏。
“槐序。”安乐走进屋内,却看见他一个人赤足站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原先的床帘不知所踪,白天换的被褥又换了一套新的,角落的脏衣篓里丢满破碎的布片和棉絮。
大门在女孩身后合拢。
她也穿着睡衣,和槐序的是情侣款,同一种风格。
“没事。”
槐序走到床边阖眼坐下,按着脸颊和额头,手指揉搓着几个穴位,一双手温和地伸过来,替他完成这套动作,更轻柔,也更让人觉得温暖。
他被安乐抱住,扶着脑袋向一边倒去,顺势躺在她的膝上。
贴着柔软的小腹。
脸朝上,目光无神地越过优美的丘峦,看着天花板,小夜灯的灯光还在变化,由缺至盈满,循环着月相。
这是弦月喜欢的小物件。
可是屋子的另一半设计,既是他的喜好,也是商秋雨的喜好,还有赤鸣的痕迹,他在遇到商秋雨和赤鸣之前,没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东西属于过自己。
满屋都是别人的痕迹。
他也是。
“我给你唱个摇篮曲怎么样?”
安乐忽然说:“你很累了,想休息又不敢休息,有个人,你极讨厌却又对她的感官很复杂,不能完全的割舍……这个人她刚来过,甚至吻过你,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
“对么?”
不等槐序回答,她就自顾自的继续说:“我猜这个人是商秋雨,迟羽的前辈。”
“她对你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
“你无法否认对她的感情。”
“讨厌,又不拒绝。”
“或许……也不是完全的讨厌,而是夹杂着别的什么,复杂又纠葛的感情。“
隔着米白色睡衣的起伏,他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语气不像往日那样温柔,而是有一种冷意,像是前世的赤鸣在追杀他的过程里,呼唤他的名字,那种愤恨的冷意。
她真的轻轻地哼起摇篮曲。
可仔细去听歌词的内容,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那是一首古老时代的民谣,讲述挚爱妻子的男人要如何的杀死玷污她的仇敌,年轻的战士将会斩下敌人的头颅,剥去其皮囊,剃干净每一根骨头上的每一丝血肉,再把头发编起来,做成圆环,与血肉和骨骼一起敬献给古老的神明,在至尊的见证里捍卫其尊严与荣誉。
流传至今,歌谣的内容已经模糊和柔化,变成唱给小孩子听的摇篮曲。
只有研究过历史的学者,才知道其真正内容。
槐序当然知道其内涵。
这首摇篮曲的原典,其源头的故事,在前世就是赤鸣讲给他听,她是个尤其钟爱读书的女孩,屋子里的桌上永远有一本摊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