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在这里不断地写信,每天都在写,内容永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画鬼不能理解,她为何要这样浪费时间和笔墨,这些小事有什么好谈论?光是听着就让人厌烦,难道写出来就会有什么改变吗?她就不能谈一些有价值的事,非得是这种琐事?
日常生活已经足够苦闷了。
干嘛还在信里写出来?
真是没趣。
‘……我很想把我的世界分享给你,想让每天都充斥着恢弘的大事记,有说不完的趣闻,每一个都能引起学者的长久辩论,永远都不会让人厌倦,永远都有新鲜感。
但是不行,我的世界很小,日头东升西落,昼夜交替循环,每一天都是相似的模样,没有说不完的趣闻,有的只是生活里枯燥琐碎的小事,充斥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
‘但愿君无厌弃。’
画鬼伸手往抽屉里摸了一下,里面全都空了,这是最后一封信,日期是很久以前,他翻了其他的抽屉,也没找到新的信封,看来女孩在写完这封信以后就没有再写过新的信。
桌面还有一张写到一半的信纸。
他随手把最后一封信丢到一边,如其他的信件一样落在地上,雪白的信纸覆盖房间的各个角落,如同下了一场雪,每一片纸花都是一个女孩近些年倾诉的生活琐事。
画鬼站起来,拿起桌面的信纸,举在面前阅读,他仍保留着很多过去的习惯,读信的样子很像儒雅的文人,配上俊美的新相貌,也难怪女孩会给他开门,请他进来做客。
人大抵都是如此具有劣根性的生物。
仅用外表就能迷惑。
她足够的温柔,可惜不太忠诚,既然写了这么多年的信,为何不能再坚持下去?
竟然还给陌生的俊美男人开门?
放荡!
幸好他及时的阻止了女孩继续沦落庸俗,在她还是处子尚未出嫁的时候就杀了她,取走其纯洁的灵性,将来作为画中人的一部分继续陪伴他,直至永恒永久的未来。
画鬼的眸子冷淡的扫过第一行字:
‘钱兄,我知道是你。’
他的视线像是被黏住,在这一行字上移不开目光,停了一会才往下看,原来女孩第一眼就凭借一个独特的小习惯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全在陪着他演戏,心里还颇为高兴。
女孩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纪。
却一直未嫁。
在此等候。
她先前躲回闺房里写这封信,就是想要问一问他的心意。
只不过刚写到一半。
写到:‘若你未娶,我亦未嫁,可否共度余生,长相厮’
便被外面的动静惊扰。
画鬼确认周围完全没有危险,将隔音的法术布置完成,就开始狩猎;他先是通过法术粗暴地宰杀猎物的家人,清扫掉不必要的障碍,又掐住闻讯赶来的女孩的脖颈,她当时似乎想说什么,最终看着父母的尸骨,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顾着拼命地踢蹬和捶打他,拳脚轻飘飘的,像是棉花飘在人身上,她还哭了,涕泪横流。
临死前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女孩干瘪的尸体还被他踩了一脚,脸蛋被踩烂,留下难看的鞋印。
如今他站在这里,占据着女孩曾经与他共坐的位置,周围是散落的雪白信纸,手里捏着女孩生前最后的半封信——他渐渐地发笑,本来冷漠如大理石的脸庞笑意渐生。
寄宿在他身上的琵琶女轻声问:“何故发笑?”
“我找到了完美的素材。”画鬼难以抑制喜悦,笑容愈发张狂,他捏着信纸,指头渐渐把完整的信纸揉碎,与此同时他还在一抽一抽的低声发笑:“她还爱着我。”
“温柔,而且爱我。”
“用她作为原料,我将来的伴侣一定会更完美。”
“……呵。”琵琶女讽刺的轻笑。
“你不觉得吗?”
画鬼问:“你依赖人心众欲而活,应该可以品尝到吧?她临死前散发的情绪,那种无比剧烈又罕有的情感,不就是你追寻的东西?是不是特别的美味?她可是我的初恋。”
“我喜欢她的温柔,然而我厌弃她的无趣。”
“所以我得杀了她。”
“取走温柔。”
“……回去吧。”琵琶女沉默一阵,又说:“照我教你的办法,扫清所有的痕迹,有个非常恐怖的人在尝试追猎我,绝不能让他发现任何一丁点线索,否则我们都要完了。”
“翡翠居也不能久留。”
“等会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立刻转移据点。”
“去何处?”画鬼问。
“……上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