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苍翠,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三道深蓝色的身影在林间疾掠,速度快得惊人,却诡异地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雷政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冷玲与韩岳紧随其后,三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丈之内,彼此呼应,默契十足。
“什么人?”
追出不过数里,雷政的脚步忽然一顿。
冷玲与韩岳也同时停下,目光顺着雷政的视线望向前方。
山道中央,有着一个人。
这是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袍角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身形清癯,面容瘦削,皱纹深刻如刀刻,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路中央,负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这荒郊野岭散步,碰巧走到了这里。
但这里怎么可能是散步的地方?
此地已深入荒野数十里,方圆数十里内荒无人烟,连猎户都极少涉足。
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这极不正常。
‘这老者不正常!’
雷政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精神感知扫过这位老者,却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没有内气波动,没有强悍的气血,看起来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老人。
但一个普通老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很不正常!
冷玲的手悄然按上剑柄,那双冷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韩岳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古板如常,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位老者,瞳孔深处有精光隐现。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这老者,不正常。
“这位老先生,不知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雷政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距离,拱手道。
他的声音客气,客气之下,藏着试探与警惕。
老者抬起眼,目光落在雷政身上。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与寻常老人并无二致。
但不知为何,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雷政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升起,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此路不通。”
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此路不通?”
雷政的眉头皱起。
此路不通?
老者想拦住他们去路?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拱手道。
“老先生,我等有要事在身,还望行个方便。”
老者的目光从雷政身上移开,扫过冷玲与韩岳,最后又落回雷政身上。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前行,你们三人会死。”
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这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三人的面色同时微变。
“虚张声势。”
冷玲的眉头猛地蹙紧,那双冷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她修行数十年,臻至一品之境,在雷光阁内位高权重。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家伙,竟敢口出狂言,咒他们死?
相较眼前老人实力强悍,她更愿意相信,对方修习了一门极为高明的敛息秘术。
“哼——”
她冷哼一声。
右手按上剑柄,“铿”的一声,长剑出鞘。
剑身呈深蓝之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剑身上镶嵌着数颗蓝色宝石,此刻正隐隐有雷光流转。
她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留手,一品武者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深蓝色的剑气离剑而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匹练。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直斩老者。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的草木如同被台风吹过,纷纷断折倒伏。
这一剑,足以将一块数丈高的巨岩劈成两半。
“嗡——”
面对这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老者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抬手。
老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仿佛那道剑气根本不存在。
剑气呼啸而至,瞬息间便已斩至老者身前数丈之处。
然后——
崩解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那道凝如实质的深蓝剑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崩解开来。
整道剑气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山风中飘散。
从始至终,老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
冷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那一剑虽未动用全力,却也用了七八分修为。
纵使是同为一品武者的对手,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这根本不是化解——这完全就是无视。
一股寒意自她脚底升起,沿着脊背直窜天灵盖。
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