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他身侧的青冥煞风一点点卷高。
风中有细碎石屑被卷起,石屑尚未落地,边缘便已被削得平滑。
“既在你手中,那便交出来吧。”
邱如海盯着眼前的修士,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年此事本就不是你一人之功,你拿了这么久,如今也该分一分了。”
陈舟听着这话,忽然笑了下,感觉这人有些不知所谓。
苗九龄心头却是一紧,这些时日以来他可太清楚邱如海的做派了。
别人最多是狗仗人势,他却是人仗修为,好好的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四处撕咬的恶犬。
当年得罪过他的人,都没逃过,眼下的陈舟被他盯上,恐怕亦是如此……
“玄舟道友。”
苗九龄还是忍不住开口,脸上生出几分焦急。
“你要小心,他眼下已经是筑基了,还是中乘道基。”
可也只来得及提醒这一句,便被邱如海冷冷看过来的一眼打断。
“苗道友倒是好心。”
瞪了苗九龄一眼,他便不再理会,区区一个只会炼丹的玄光罢了,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于是乎,他便看向陈舟。
“怎么,难道你还要同本座较量较量?”
陈舟没有回应,只是心头想着,他不过离开了短短两年而已,龙蛇山便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一个小小筑基修士,也敢自称本座,这般张狂?
便是他在玄都洞天里见到的那些紫府师兄们,都没有这般高高在上的架子。
“果然是庙小妖风大啊!”
他在心头感慨一句,眉眼中升起了寒意。
陈舟原本并不打算在龙蛇山里动手。
他只是回来看看旧人,卖些旧物,寻些灵材,撞上邱如海只是偶然。
若是他只是摆摆筑基架子,争几句脸面,陈舟也未必愿意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可此人一口一个寒鸦道人遗物,一口一个让他交出来。
还要把柳长庚与苗九龄一并拖入旧账,这般行径,却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陈舟抬起眼。
“贫道近来修行倒也是小有所进,看来你是要来试试贫道的剑利不利了。”
邱如海面色骤然一沉。
“玄舟小儿!”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身侧青冥煞风彻底卷开。
炎炎洞外的火气原本炽盛,可被这煞风一吹,竟像是被硬生生削去一层。
风火相遇,洞口地面上焦黑痕迹继续裂开。
邱如海并未真个祭出杀招,他心中仍记着龙蛇山规矩。
可这一道青冥煞风若是压实,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法力散乱,筋骨生寒,在人前跌个大跟头。
他要的也正是如此。
不杀人,也不毁洞。
只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玄舟道人,当着苗九龄和山中暗中观望之人的面,跪一跪,吐几口血。
如此,便够了。
可他的法力才刚刚催起,陈舟眉眼便冷了下来。
心念一动,先天一窍内,那片渐渐变得透明的柳叶忽然醒来。
下一瞬,折柳自无形窍穴中遁出。
它初出时并不明亮,甚至没有寻常飞剑出鞘时那种清鸣。
只是一线极细的清光,从陈舟身侧掠过。
苗九龄瞳孔猛地一缩,好厉害的飞剑!
玄舟道友离开两年,竟然也有了这般厉害的手段,如此大进的修为?
但转念想到其它的事,便是心神再度一紧。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不可二字,那线清光便已经没入青冥煞风之中。
邱如海心中先是一怒。
这小子竟真敢率先动手?
旋即,便是冷笑出声,这下自己便是有反击的理由了。
他当即催动法力,想要以青冥风煞卷住那道剑光,再顺势将其压回去。
风煞最善削磨,寻常法器被这风一绞,灵光便要被刮去一层。
若法力根基不稳,甚至会被反噬自身。
邱如海已想好了,先废此人剑光,再以煞风当头压下。
好让他知道筑基修士之间,亦有差距。
只是这个念头刚想到一半,就断了,因为那线清光根本没有被青冥煞风卷住。
它像是早已看透了风势的缝隙,又像是根本不在那风势之中。
只是一闪,便从风煞最密处穿了过去。
邱如海引以为傲的法力,在那一线剑光面前,毫无阻碍,连片刻都没能阻止。
其人胸口气机随之一滞,眼神陡变。
这人铸就的道基品诣绝不在自己之下?
凭什么?
自己历经九死一生,方才得来眼下的成就,可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追上了自己……
只是邱如海来不及多想,那道乌光已经到了他身前。
太快了。
快到他来不及再想什么出气不出气,甚至连躲闪都忘了。
他只觉得喉间一凉。
一线剑光从他喉咙前闪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血珠渗出一瞬,又被剑气逼得不敢往外滚落。
邱如海顿时如遭雷劈,呆若木鸡。
浩荡的青冥煞风还在身侧卷动,可那风势已经散了大半。
苗九龄站在一旁,原本已要出口的提醒也僵在喉间。
他本想说,龙蛇山中不能杀人。
可眼下看来,玄舟道友还是懂得其中分寸的。
只是这么一下,却是彻底的同这邱如海结下死仇了。
陈舟神色不变。
折柳在邱如海颈侧一掠之后,并未回转,而是顺势向上一挑。
邱如海只觉头顶骤然一凉,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入手处空荡荡一片。
原本束起的发髻,连同头顶一片发根,竟都被那一剑削了个干净。
几缕断发从半空飘下,落在他肩头,又被残余青冥煞风卷得四散。
邱如海整个人站在那里,脸色先是发白,随即又涨得铁青。
他修道多年,也不是没有吃过亏。
可这般被人当面削去发髻,几乎等同于被按着脸,狠狠踩了一脚。
偏偏那一剑所表现出来的架势又是太过厉害,厉害到让他不敢再往下多想。
陈舟出了一剑后,便将折柳召回。
神色平淡,震慑区区一个寻常的筑基修士罢了,并不能让他生出什么得意的心思。
“怎么样,这就是贫道从寒鸦道人手中得来的法器。”
他语气平静。
“道友眼下,还要争一争吗?”
邱如海的嗓子像是被人捏出,说不出话了。
方才那一剑若是再低半寸,或再重一分,他此刻便不是摸着头顶,而是捂着喉咙了。
他筑基不久,中乘道基固然不差,可却也还没到那种肉身金刚不坏的程度。
飞剑砍过来,头掉了同样会死。
而且他此番回来另有要事,出气只是随意为之。
若是为了出气,便把性命丢掉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可眼下竟然被当年修为远远比不上自己的一个小辈,一剑逼迫到这种程度。
若说不气、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也仅仅如此了。
邱如海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如此轮转了片刻后,他终于咬着牙,从嗓子里吐出了两个字: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