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上,议事已了。
按照皇宫里那位神凰女帝的说法,那就是将在外,自然君命不受。
故而如何处置谢都督丧事,就全权由陆言沉决断了。
府中书房。
玄鉴镜的镜面水波缓缓归于平静,镜子里那道身穿衮服龙袍的女子身影转瞬消散。
只不过对着镜子的三人,心绪皆是难宁。
平阳王眯着狭长双眼,指头有意无意轻轻敲点着桌面,似在回味方才种种。
王恩重则低眉顺目,直到镜子表面的灵光彻底消散,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两人中间的白衣年轻男子。
当初从帝都传来的风言风语,多少人还只是当个笑话来看,都说着当今神凰女帝绝无可能中意一个晚辈,所谓的宫闱艳事,只是与长公主交好的文人墨客故意杜撰而已,借此污蔑当今圣上。
可今日经此一着,王恩重觉得坊间流传的“宫闱艳事”,十有八九确有其事。
别人或许不懂得察言观色,可他自打入宫起,便一直瞧着他人脸色吃饭,岂能看不出当今圣上对于陆言沉小真人的……爱慕?
这还不是上位者施舍给手下的恩情,更像是女子对于男子的纯澈情感。
念及此,王恩重险些老眼昏花,情难自已。
等了多少年,终于见到了回京养老,离开这边关苦寒之地的机会。
书房内安静无声弥漫。
陆言沉轻轻咳嗽一声,打破此间的沉凝,环顾左右道:
“王爷、公公,两位怎么说?”
王恩重神色稍有奇怪,不过不耽搁他及时回应,嗓音甚是恭敬,甚至腾开了半个屁股:
“圣上既然对小真人如此信任,咱家自然是要为真人马首是瞻。”
那我要篡位称帝呢?你帮大周还是帮我?还是说谁赢了帮谁?陆言沉心下腹诽,转过视线,看向左手边的青衫男人,后者神色如常,颔首说道:
“陛下决定由真人料理都督后事,本王自当遵从,只是希望真人看在我边军旧例的份上,尽早将谢都督遗身安葬。”
这态度变化得倒是干脆利落,看得一旁的王公公心有讶然,紧忙跟上一句,笑说道:
“王爷大可放心,小真人道门出身,最是讲究一个风水人情,有真人亲自负责谢都督的后事,谢都督入九泉下也能瞑目了。”
平阳王不置可否,似在等着道门小真人的回答。
陆言沉想了想,说道:
“既是如此,那谢都督的灵柩暂留都督府三日,供边关将士祭拜。三日后入土安葬,此后一切按关中乡土规矩办。”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
听见这颇为折中的法子,平阳王点了点头,未再开口,起身告辞,领着几名亲信武将幕僚,出了都督府。
书房内。
王恩重正犹豫着如何“讨好”这位当今圣上的眼前红人,便听陆言沉问道:
“王公公可还有事?”
王恩重沉默一下,心中反复劝诫自己,回京之事漫漫长远,万万不可急于一时,起身摇头笑说道:
“那就有劳小真人费心都督大人的事,真人若有什么吩咐,只管与咱家说,虽说不一定能办到,但让真人满意绝不是问题。”
应付走这位前朝老太监,陆言沉独自坐在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