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自何来?
自那空间之外的遥远之地而来。
墨菲迎着光向上走。
克诺乌斯位面已经没有什么同行者了,但他没有停,他走出了克诺乌斯位面,走进了世界海。
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无数位面像气泡一样悬浮其中,有的明灭不定,有的恒久发光,有的正在坍缩,有的刚刚诞生。
而那道纯白色的光,从世界海最深最远的地方照来,穿透了一切法则与物质的阻隔,分化无数,连通万界。
墨菲沿着光前行,走出了分化到克诺乌斯位面的光,他看见了其他生灵。
他们从不同的位面而来,沿着属于自己位面的光行走,汇合到了一起。
或踏着虚空,或乘着异兽,或化光而飞,带着朝圣者的形态前行。
墨菲以化神之力延展时空聆听,便听到了无数对于光之祖的祈愿。
一个周身缠绕着雷电、形如蜥蜴的生灵低声念诵:“光之祖啊,我们的天空被巫师撕裂,大地被法袍覆盖。孩子们生来就被标记,死时还要被抽魂。求您睁开眼,看一眼我们的世界吧。”
一个由纯粹晶体构成的生命体发出嗡嗡的共鸣:“程式被篡改,数据被掠夺。我们不是实验品,不是材料,不是那些巫师货架上的商品。光之祖,求您修复我们被侵蚀的底层逻辑。”
一个浑身长满苔藓、像一座移动山丘的巨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地鸣:“他们挖走了我们的矿脉,砍光我们的森林,连祖先的遗骨都被搬进了实验室。光之祖啊,我们只剩下祈祷了。”
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如烟雾般飘渺的存在低语:“巫师说我们是未开化的土著,说我们的文明不值一提,说我们的生命可以随意取舍。可我们也会痛,也会哭,也会在夜里想起被夺走的孩子。光之祖,您听见了吗?”
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皮肤如树皮的人形生物双手合十:“一万年了,我们等了一万年。从我的曾曾曾祖父那一代就开始等。光之祖,巫师世界越来越强,我们越来越弱。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给我们的后代一条活路。”
无数祈愿汇聚成河,来自不同的位面,来自不同的种族,来自不同的语言和文化,但核心只有一个——祛除巫师,让他们的世界回到没有被入侵、没有被掠夺、没有被奴役的日子。
墨菲默默地听着,继续向前走。
那些朝圣者看见了他,也并不奇怪。
这条通往光之祖的道路上,不过是亦如他们一样的绝望者。
一个被巫师世界压迫、走投无路、只能将最后希望寄托于光之祖的可怜人。
但显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走到光的尽头。
越往前走,人越少。
一开始,世界海中密密麻麻全是朝圣者。
但走了没多久,就开始稀疏了。
那些实力不够的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是放弃了,他们是走不动了。
那道光的压力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成倍增长,到了后来,没达到一定实力根本就无法前进。
金丹级别最多。
他们占了朝圣者的大多数,也是最先掉队的。
元婴级别次之,他们能走得远一些,但也远不到哪里去。
到了化神的领域,已经少之又少了,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在光中艰难前行。
墨菲踏入化神的领域时,一个异位面的生物主动凑了过来。
那生物长得极为奇特,没有固定的形体,像一团被揉皱的星云。
身体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光点之间是光与光的连接线。
“道友,不要再往前了。”
他说的是古老的语言,不是巫师世界所创造、通过梦魇世界扩散到世界海的灵魂之语。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蕴含着世界法则变化,各种参数的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对方发了一本语言词典,用了自然现象作为标准言语。
身为同级别的存在,看一眼就会明白。
“你只是下位神的修为,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那道光的压力会把你的神格碾碎,把你的意志撕成碎片,把你的存在从这个时间线上彻底抹去。”
墨菲停下脚步,看着它:“那你呢?你也不过是下位神。你上不了,为何还要上?”
那团星云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老家被巫师灭了。”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世界还有几十亿人。我修到星核的时候,还剩几百万。我修到半神的时候,还剩几千。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巫师们说,我的世界没有价值了——资源采光了,法则研究透了,连作为实验品都不够格。所以他们随手把它抹掉了,就像抹掉桌子上的一点灰尘。而我,是那个世界最后一个活着的生命。”
“所以我来了。我知道我走不到尽头,也不是恳请那伟大的光之祖扭转乾坤。但我必须来,来到这里证明,证明给万界的各个存在,我们在这宇宙中来过。”
墨菲道:“既然你走,我也走。哪怕走不到尽头,哪怕会被那道光的压力碾碎,哪怕会被从这个时间线上彻底抹去——我也要走。不是因为我有把握走到终点,而是因为已经有人把他们的意志交给了我,把他们的希望交给了我,把他们的未来交给了我。我承载着他们的生命,我不能停下。”
那团星云的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我理解你的坚持,亦如我的坚持。但理解归理解,敬重归敬重——我不看好你。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不是因为你的意志不坚,而是因为这条路上的规则从来不是靠意志就能改变的。我见过的朝圣者比你多,走过的路比你长。有人流泪,有人流血,有人走着走着自己的身体就在光中化成了粉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哪一个没有承载着别人的希望?哪一个不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但有用吗?没有。光之祖的光不会因为你的悲壮就变得柔和,时间之河的浪不会因为你的牺牲就变得平静。这是规则,是法则,是写在宇宙底层的东西。你想改变它,就得拿出比它更强的东西。你有吗?”
墨菲笑道:“原来是想在我这里获得继续前进的信念?那你看着吧。”
星云道:“我看着呢!”
然后它看见了。
它看见墨菲抬脚,一步踏出。
光的压力仿佛在他身上不存在,那些压得其他朝圣者寸步难行的压力,在他面前像一阵微风,只是吹动了衣角。
那团星云的身体猛地一震,无数光点从它身上炸开,在虚空中乱飞:“这……这怎么可能?你的神格……你的力量……明明只是下位神,怎么可能走得那么远?那些压力……连中位神都扛不住的压力……你怎么……”
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它看见了,看见墨菲一路前行,走向而来属于上位神,属于大圆满神,属于主神的领域。
“我看着呢……”
……
炼虚的领域。
到了这里,生灵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