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折了又折,藏在枕头底下,整夜整夜睁着眼睛,眼泪都哭干了,觉得自己的魂也随着那架被击落的战机,坠毁在半岛清川江的冰河里了。
李兆坤看到媳妇儿发呆,连忙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我妈了,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我的。”
俞秋痕微微一笑。
母亲要是知道她现在的生活,肯定不会再唠叨她了。
李兆坤紧紧握住了媳妇儿的手,突然提议道:“你看现在形势也稳定下来了,正好趁着孩子们放暑假,要不让秋纬他们回来一趟?”
“好啊!我都不记得小舅和小舅妈长什么样子了。”
小丫头立马附和道。
小舅和小舅妈离开的时候,她才七八岁,记忆早就模糊了。
俞秋痕尽管很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太远了,来回一趟起码需要一个月,磊磊和红红还小,还是等他们俩长大一些再说吧!”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政策这东西,总是变来变去的。
“嗯,那就等两年再说!”
李兆坤没有再劝。
媳妇儿的担心,他也知道,大不了再等个几年,到时候找关系把小舅子直接调回来,如此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
两天后,吃过早饭。
二丫便来到了四合院。
看到二丫来了,俞秋痕赶忙招呼道:“吃早饭了没?”
“小婶,我吃过了。”
二丫说完,伸手摸了摸正在吃饭的大宝和慧慧。
“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吃点?”
俞秋痕帮二丫拿了一个空碗。
“不用了,体检不能吃得太饱。”
二丫赶忙解释道。
俞秋痕一想也是,也就没再勉强。
四毛喝了一口小米粥,朝堂姐含糊不清道:“二姐,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好了。”
“不急,你慢慢吃,时间还早。”
二丫笑着摆摆手。
看到二丫身上的新衣服,李兆坤随口问道:“新裙子挺好看的,你奶什么时候有这审美了?”
他们家老太太做的衣服,主要以实用为主,通常都不太好看。
“不是奶奶做的,是我妈做的。”
二丫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妈妈第一次帮她做新衣服。
“不容易,你妈终于开窍了。”
李兆坤挑了挑眉毛。
俞秋痕伸手拍了一下当家的,怎么说话的?二嫂毕竟是二丫的亲妈。
二丫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小婶,小丫妹妹呢?”
“她还在睡觉呢!昨天跑了一整天,晚上十一点多钟才回来。”
俞秋痕有些心疼小女儿。
小女儿才多大啊,就参加工作了,好在这种情况不常见,要不然就凭当家的性格,肯定要出面阻止。
闲聊了没几分钟,四毛终于吃好了,他回房间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就跟堂姐出门了,为了节省体力,两人都没骑自行车,直接坐公交车去的。
姐弟俩走出胡同,在街口等3路电车,站牌下已经聚了几个人,有一个跟他们一样,穿着新衣裳,手里捏着牛皮纸袋,眼神里透着紧张。
没等多久,电车哐当哐当地来了,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喊:“前门上后门下!有月票的掏月票,没月票的买票!”
两人赶紧挤了上去,花两分钱买了票,姐弟俩平时住校,用不着买月票。
很快,公交车在王府井站停下,姐弟俩跟着人流挤下车,体检的地方在北边的第六医院,还得走一段路。
到了医院门口,不出意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从医院大门口排出来,沿着围墙拐了弯,看不见尾。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蓝的灰的绿的工作服,也有和他们一样穿新衣服的年轻人。
有蹲着的,有坐小板凳的,有垫张报纸直接坐地上的,说话声、咳嗽声、招呼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旁边有人问道:“都是体检的?”
“可不……”一个年轻小伙接话,“听说这回推荐的工农兵学员多,全市的医院都排满了。”
看到这么多人,四毛有些发懵,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的了。
没办法,姐弟俩只能领了号码牌,随便找了个墙根蹲下。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四毛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早着呢!”一个蹲在旁边抽烟的年轻人说道,“我凌晨四点来的,排六十八号,听检查完的人说,里头有十几个项目,一个一个查,慢着呢!”
闲着无聊,姐弟俩畅谈起了期望中的大学生活。
四毛突然问道:“二姐,等大学毕业后,你想去哪个国家留学?”
二丫摇摇头,毫不犹豫道:“我想留在梦工厂工作。”
工农兵学员是不包分配的,基本上都是“哪来哪去”,她在梦工厂挂了名,自然也要留在那边。
“呃,出国留学不好吗?既能学到新知识,还能开拓眼界,为什么不去?”
四毛疑惑道。
“我前几天去梦工厂拿体检表,二嫂突然跟我说,唐导想收我当徒弟,我跟着唐导一样能学到新知识。”
二丫如实回答道。
这个二嫂,说的正是刘小丽。
四毛一听这话,顿时惊讶不已:“什么?二姐,你也要当导演?”
“不一定当导演,也可以当编剧、当画师,你知道的,我很喜欢画画。”
二丫轻声解释道。
再说了,梦工厂待遇很好,很多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爷爷奶奶也希望毕业后,她能安心留在梦工厂上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她弟虎头据说要去东北油田工作,父母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她不能去外地,更别说出国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