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阿马迪斯叹息了一声,“我想从我的父亲开始讲起。这是个很长,很乏味的故事。”
“我很乐意倾听。”安科特回应。
春风轻轻吹过,随着骑士的描述,纸笔沙沙作响。
未知和希望就从田野里慢慢地生长出来。
...
一千两百人的防卫军编制已经征募了大半,约有八百人。
如此暴涨的编制规模自然也带来不少管理上的问题。
生产建设兵团和防卫军的晋升渠道如何设计,军职军衔是否等价,都是即将往上提拔的营长、排长们需要面对的现实难题。
经历漫长的恢复,原二连长,现防卫军第一营营长胡利安垂死病中惊坐起,痛骂道——
“打虫子怎么不叫我!?”
“吃独食!?”
胡利安对自己一直躺着还能升职这件事显然不怎么满意。
不过上头的意思很明确。纳瓦罗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多戈不在昆卡,那只能委屈一下胡利安先操持防卫军的军事训练。
建军不过几个月,胡利安深深领悟到拉曼查的军队就是一群志愿意志很强的草台班子。
他不得不怀疑这个临时差事恐怕马上就要变成永久了。
怀揣着悲愤的心情,他带着浑身的伤痕,骂骂咧咧地走向了那群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新兵。
萨拉贡和帝国还不知道会在北境打成什么样呢。他想。这烂样可上不了战场,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全体都有!”
“立!正!”
...
“甘菊哥哥!”
野游的小鼠们路过训练场,好奇地看着新一批战鼠预备役在努力负重跑,而甘菊就在他们旁边的一块高石头上眺望,手边摆着一杯水。
一杯敞口,干净,放置了很久的水。
“哦。”甘菊转过头,脸上的疤痕微微动了动,挤出一个微笑,“怎么了?训练场可能比较吵,要出去玩的话,去河边好不好?”
“春天到了,小溪里应该有鱼了,可以去玩水,在河边多看看也对眼睛好。对了,浆果应该也快长出来了吧?”
小鼠们一叉腰,理直气壮地喊:“不嘛,就想看哥哥姐姐们!”
“好,好。”
随着风林城的人口越来越多,还有哈利加松鼠们的加入,原先紧巴巴的鼠口中又能挑选出一些志愿参军鼠。
对于参军比例隐隐接近百分之十五的状况,甘菊心中十分复杂。
一方面,看着刚刚获救没多久,身体还虚弱的松鼠强撑着也想来训练,让他在纪律和不忍中反复徘徊。
另一方面,看着刚刚成年的小鼠也闹腾着想加入军队,打跑坏人,他又是心如刀绞——这些孩子应该继续上学。
而更可怕的是,甘菊发现有小鼠将自己的冲锋视为了榜样,这点让他忧心忡忡。
未来拉曼查要应对的战争不是小打小闹,不是勇者必定战胜魔王的故事,而是两个庞大国家之间的全面战争。
在魔像面前,拉曼查的武力还是太过羸弱。
甘菊回过神来,看着小鼠们,强迫自己放松地笑出来:“那不要打扰哥哥姐姐们训练,等到休息的时间再去帮他们擦擦汗。”
“嗯!”小鼠们眼睛一亮,有不安分的鼠已经凑到甘菊的石头下面,“甘菊哥哥的伤好了吗?”
“都好了。”甘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学会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你们看,疤痕都快愈合了。”
“喔——真的诶!”
“看起来不丑丑啦!”
“胡说!甘菊哥哥从来都不丑丑,一直都很帅气!”
稍长的头发被甘菊简单束在脑后,他的脸庞看起来无比清秀。那双由苦难和信念铸造的眼睛里带着满足,就这样看着小鼠们越跑越远。
他捧着水杯,哼起一曲悠扬的歌。
“...不要回头,去追寻...”
“...一个没有枷锁的世界...”
“...守护我们的森林和河流...”
甘菊向来不怎么会唱歌。而在这个美好的春日,或许是敏锐的感官和对未来的期望,让这个年轻的战士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发声,如此自然,如此平静。
他捧着水杯,水中的波纹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