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学生的到来没有立即引起诺文的注意。
原因无他,同行的其他工匠,识字者等等数量更为庞大,而且个个都有信息备注。而那三名学生的加入却是临时起意,只给诺文留下了一瞥“学生”的印象。
泊瑞克斯当然不可能拿着大喇叭去大学里挨个吆喝,他只负责传出消息,具体能来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已经动身,谁也无法确定。
故而,三人在分配到的临时休息间内等待了好一会儿。
墙壁的本色是灰白色,刷上了一层柔软的白漆,阳光从巨大的方格玻璃窗透射进来,照在四床铺位上,有一床挤满了包裹。
这一幕让海梅啧啧称奇。
可光是走进这个房间,拉撒罗的煎熬已经开始了。
他思考的不是房间,而是刚才一名坐在大厅圆桌后面的接待员——对方坐在一张能随意转向的椅子上,抖着尖耳朵处理三人的身份档案。
拉撒罗终于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喊:“那是亚人!”
“嗯。”
托伦将行李随便扔在床板上,靠上去就闭着眼睛装睡,腿垂在床沿晃动。
“什么叫嗯?她有猫耳朵,猫尾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猫呢!”
“你想说什么?”
“我想表达一下我的震惊。不行吗?”拉撒罗拍着心口,感觉心脏突突直跳,“来之前他们可没说过这里有亚人。”
托伦抬起眼皮:“所以?”
拉撒罗张了张嘴,突然无话可说。
诚然,拉曼查有亚人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对他而言,这就好像是一个久远的故事突然得到了现实印证。
“你该对女士多一些尊重。”海梅带着笑容,待人接物总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尤其是允许我们三人独占一间休息室的好心女士。”
他在学院的包裹总是多得能塞满所有空间,有时候甚至需要两个人帮忙抬,如今来到拉曼查,他身边却只有一个半身高的行囊。
海梅正端庄地坐在旁边,手掌抚摸着床垫软布,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拉撒罗平复下心情,有些愧疚:“你家里人肯定很不高兴。”
“嗯哼。”海梅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当然不高兴,尤其听到我准备跑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但我和他们谈了很久...主要是用不继续学业来威胁他们。”
“还能用威胁?”
拉撒罗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家族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种权力是不容置疑的。海梅居然能反过来威胁他的家族?
“嗯。”海梅挠了挠头,“我跟他们说,如果他们不让我去学真正的药剂学和炼金术,我就...我就去当吟游诗人。”
托伦嗤笑出声:“就这个能威胁到他们?”
“别小看吟游诗人。”海梅认真地说,“在我们家族,吟游诗人的地位大概和盗贼差不多。”
“那你去当个盗贼也可以。”
“当盗贼要被绞死。”海梅笑着回应,“吟游诗人最多被丢点泥巴。我权衡过了。”
阿韦尔不在身边,气氛总是不太融洽。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趣事和糗事,聊考试和笔记,聊对未来模糊的期待和同样模糊的恐惧。
等工匠们都被各自登记了身份,被引去熟悉新生活时,敲门声才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海梅主动起身开门。
看见来者,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倒不是因为他震惊于对方的身份,而是他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黑发黑瞳的男人。
拉曼查的统治者穿着简朴,面容清理得当,那双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直视海梅,让后者的从容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裂痕。
诺文扫视了一圈室内:“我是诺文,拉曼查的领袖,同时也是拉曼查理工学院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