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贸易冲击现有“丝割符”专卖体制。
领事裁判权侵蚀幕府司法专权。
而协定关税则隐隐剥夺幕府的关税自主。
松平信纲沉吟片刻,说道:“贵方所言诸条,关系国本,干系重大,非我等和谈代表所能擅专。需禀明江户,呈请将军大人并评定所众老中合议裁决”
“自当如此。”齐永泽微笑,“不过,为表诚意,推动和约早日达成,我方愿在赔款一事上稍作让步。总额三百六十万两款项,可同意分八年期偿付,年息百分之八,首期五十万两,和约签订后两个月交割。”
松平信纲沉默半响,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烛火摇曳,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形如一只正在承受重压的老龟。
“此事……可否再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该数额,于我幕府而言,太过巨大,即便分期八年,亦恐力有未逮,难以为继。”
“松平阁下,”舒文东身体微微前倾,“此款中,一百二十万两乃商欠,是贵国突然禁绝贵我双方‘贸易’,致我国商人巨大损失之赔偿,此为道义之债,契约之理,无可推诿。”
“剩余二百四十万两为军费,乃部分战事消耗。若贵国觉数额过高,或可考虑以实物抵偿,铜、漆器、硝石、粮食,乃至……其他特殊“货物”,皆可作价。”
实物抵偿。
阿部忠秋眼睛一亮。
幕府缺钱,但不缺这些特产。
若能用货物抵债,将极大缓解财政压力。
接下来的三天,谈判进入了最艰苦的细节打磨。
每天从辰时(早上七点)谈到亥时(晚上九点),安养寺的灯火彻夜不灭。
双方就每一条款、每一个用词反复争辩。
关税细则吵了整整一天。
最后达成,双方成立联合关税委员会,三个月内议定首份税则,主要货物税率定在值百抽二到值百抽八之间。
领事裁判权争议最大。
最终模糊处理,纯新华商民案件由领事审理,华日纠纷,民事由日方审理但领事可观审,刑事则依据被告国籍确定管辖,留下了日后扯皮的空间。
赔款支付方式,总额三百六十万两不变,其中一百二十万两为商欠,二百四十万两为军费。
首期五十万两白银,于条约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
余款分八年,以白银结合铜、硝石、粮食,及其他等价实物支付,年息百分之八。
开放港口权益,明确写入“自由通商,不受限制”,但加了一句限制“违禁品除外”。
违禁品清单留待后续协商,又是一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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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雪后初晴天,阳光灿烂。
正殿内焚了香,却压不住陈年木料和旧榻榻米散发的淡淡霉味。
两张长案并排而设,铺着深蓝色缎布。
中日文双语的条约文本已誊写完毕,墨迹新干,静静躺在案头。
齐永泽、舒文东与松平信纲、阿部忠秋相对而坐,双方随员屏息立于后方。
松平信纲首先提起笔,那支狼毫笔在他枯瘦的手中似乎有千钧重。
他凝视着文本上的诸多条款,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笔尖终于落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齐永泽接过笔,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舒文东、阿部忠秋依次签名用印。
交换文本,再次签署,用印。
当最后一方印信落下时,殿外恰好传来辰时的钟声。
悠长的钟鸣在雪后的清冷空气中回荡,传向远处的町落,传向更广阔的关东平原,传向那个尚未知晓命运已悄然转折的国度。
签约完毕,没有寒暄,没有礼仪性的笑容。
沉重的气氛并未随着签字的完成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固。
松平信纲站起身,身形似乎比数日前更加佝偻。
“条约已成,望贵我两国,自此恪守约定,永息干戈,以保万民安宁。”他的声音沙哑。
“自当如此!亦愿自此商路畅通,有无互通,两利共赢。”齐永泽拱手。
众人默默走出安养寺。
阳光刺眼,积雪的反光让人一时目眩。
町落依旧安静,只有几缕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平山町的百姓躲在家中,透过窗缝胆怯地窥视。
他们不知道这份在破旧寺庙里签署的文件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冷。
舒文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望向西边大海的方向。
那里,新华舰队的桅杆如林,气势如虹。
他低声说道:“这份条约拿回本土,委员会应该会满意吧。”
“满意?”齐永泽笑了笑,“这只是开始。条约上的墨迹会干,但带来的诸多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的。”
舒文东默然。
一名随员捧着那份刚刚签署、墨迹未干的《新华-日本两国通商航海条约》(又称《平山和约》),恭敬地侍立在身后,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喜悦。
他或许还不完全理解手中这薄薄几页纸的全部重量。
这,或即将撬动一个锁国四十余年的国度,甚至会撬动整个远东的格局。
浩荡的历史大势,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冬日早晨,在这个偏僻得连地图都难以找到的平山町,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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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一张倭人投降场景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