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年2月14日，夏威夷，泰平港（今檀香山）。
经过二十五天的航行，“昌运号”移民船终于进抵夏威夷拓殖区。
泰平港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短衣短褂的码头工人，有拎着篮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群光着脚丫的土著孩子，挤在最前面，兴奋地指着海面叽叽喳喳。
他们的土语里夹杂着一些生硬的新华单词，“船”、“大”、“烟”之类的，听起来像是一种新语言正在萌芽。
“昌运号”越来越近，船身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典型的风帆-蒸汽混合动力船，满载排水量一千二百吨，建造于1649年，是邵武特种造船厂下水的第八艘千吨级专用移民船。
理论上，这艘大船可以载运移民六百二十人--当然，这需要经过精密计算，牺牲掉部分煤炭、淡水和食物的些许舱位才能达到的数字。
整艘船采取三层甲板、全统舱设计，呃，也就是大通铺，谈不上舒适，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但足以让那些历经风浪的移民有个躺下的空间。
比起同吨位的纯风帆船，这个载客数委实少了一点。
但机帆船的好处在于，它不受风向和洋流的限制，可以全年通航，航线可控，航速稳定。
它从北赢（今北海道）出发后，会先是顺着黑潮一路向东，在风帆的加持下，平均航速能达到九到十节，甚至十二节。
行至两千八百公里时，再航向偏南，朝夏威夷驶来。
那时候，风帆的辅助作用大大降低，蒸汽动力会全开，航速也会下降至五六节，呼哧呼哧地顶着侧风前行。
“靠岸了，靠岸了！”码头上有人喊。
缆绳抛下，踏板搭好。
最先下来的是一批脸色蜡黄的移民，他们扶着栏杆，脚步虚浮，有些人刚踏上坚实的码头，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个女人牵着孩子，扒在船舷边上，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岛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孩子不明所以，伸出小手想去摸母亲的脸。
“新洲大陆……”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憧憬。
“还没到呢！”旁边一个看起来老成的汉子纠正他，“水手说，这是夏威夷拓殖区，后面还得再走一程才到新洲本土。不过，也算是新华的地界了。”
移民们被引导着走向码头旁的临时安置区。
他们将在此短暂停留两到三天，补充体力，缓一口气，洗个热水澡，吃几顿热乎饭，然后继续最后一段旅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在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仅有的一次停靠休整。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队马车匆匆赶来，正是夏威夷拓殖区专员姚景和等一行官员。
他们在收到港口引水的报告后，闻知船上有一位大人物，立时匆匆来迎。
“齐委员确实在船上？”下了马车后，姚景和边走边问。
“码头引水员说的。”身旁的助理低声应道，“齐委员自北赢出发，便随这艘‘昌运号’一同抵达的。”
姚景和闻言，点点头：“嗯，且随我去迎接。”
他们赶到码头时，齐永泽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正从船上走下来。
姚景和快步迎上，深深一躬：“夏威夷拓殖区专员姚景和，率属官恭迎齐委员！”
齐永泽抬手虚扶，微笑道：“姚专员不必多礼。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倒让我好不难为呀！我只是路过而已，何须如此隆重。”
“应该的，应该的。”姚景和连声道，侧身引路，“齐委员请，车马已备好。泰平港虽简陋，但有几处还算干净的宅院，齐委员若不嫌弃，先随我等前往暂歇。”
一行人离开码头，登上候着的马车，向城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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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港的街道，整洁干净，一如新华本土所建的城镇，只是多了几分热带海洋的风情，大量的芭蕉树和椰子树散落于城中。
街道两旁多是木石结构的房屋，墙壁刷得雪白，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间或有两层楼房，皆为华夏传统样式，只是屋顶坡度比北赢那边更缓，以适应这里的温热气候。
店铺招牌林立，写着“王氏杂货”、“李记铁铺”、“泰平客栈”、“泰平供销社”……
街上行人不少，有穿着新华式样短褐的汉人，也有穿着本地风格“帕乌”裙的土著女子，还有混血的孩童跑来跑去。
最显眼的是那些众多穿着草裙的土著，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腰间别着鲜花，有的还戴着羽毛做的头饰。
他们看见一队马车驶过，纷纷避让到路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敬畏。
有些人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马车里的人。
有些人则伸长脖子，想看清里面坐的是什么大人物。
“不错，不错。”齐永泽放下窗帘，对坐在对面的姚景和道，“夏威夷的情况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得多，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市面繁荣，足见你们拓殖官员用心甚多，经营有方。”
“目前，你们拓殖区现有多少户籍人口？”
姚景和脸上浮起笑意，谦虚道：“委员过奖了，下官等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全赖本土支持，移民逐年增加，方才使得我夏威夷拓殖区发展事业蒸蒸日上。”
“目前，我夏威夷拓殖区下辖人口一万四千五百余人，较五年前足足增长了四倍。”
“四倍？”齐永泽微微挑眉，“嗯，五年增长四倍，这个速度相当之快呀！移民安置、土地分配、房屋建设，这些都能跟得上？”
“皆赖本土照拂，移民到来之前，我们就已提前规划好了。”姚景和谦虚道，随即又补充，“哦，这些人口尚未涵盖各岛的‘归附’土人。那些人数更多，约有一万八千余。”
齐永泽点点头，没有追问“归附”二字的含义。
在新华的海外拓殖体系里，这两个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有些是真心归顺，有些是武力逼迫，有些则是权衡利弊后的暂时妥协。
但无论如何，这些土著接受了新华的统治，遵守新华的法律，缴纳新华的赋税，并且开始学习新华的语言和文化传统。
至于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有时候不必问得太细。
在这片刚刚被纳入版图的土地上，很多事情都无法用“正常”的道德标准去衡量。
马车驶过一座工厂，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还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那烟囱是用砖砌的，足有十几米高，黑烟从顶端喷出，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齐委员，这是榨糖厂。”姚景和顺着齐永泽的目光看去，轻声介绍道：“四年前，这家糖厂从本土引入了蒸汽机，榨糖效率数倍于此前，每年可加工生产蔗糖四千余吨。”
齐永泽微微点头，目光在那座工厂上停留了片刻：“那你们整个拓殖区的蔗糖总产量有多少？”
“超过八千吨。”姚景和颇为自豪地说道：“去年，几座岛上的四家榨糖厂共计生产蔗糖八千二百余吨。这个数字，比西班牙加勒比所有产糖岛屿的总和还要多。”
“即便，那座被英格兰人所称之为‘糖岛’的巴巴多斯岛，也被咱们比下去了，足有两千吨的差距。”
“那比起葡属巴西领地呢？”齐永泽笑着问道。
“呃……”姚景和顿时面露尴尬，“若跟葡属巴西相比，我夏威夷拓殖区还相差甚远。”
齐永泽点点头。
这个时期，葡属巴西是世界上最大的蔗糖产地，年产蔗糖两万三千吨到两万五千吨。
每三艘返回欧洲本土的运糖船只，就有两艘来自巴西。
不过，巴西的蔗糖产业已有近百年历史，葡萄牙人在那里悉心经营，已建立起完整的种植、加工、运输体系，还有庞大的非洲奴隶劳动力作为支撑。
夏威夷拓殖区起步不过十余年，能赶上西属加勒比诸岛，以及巴巴多斯，已是相当不易。
“你们所产蔗糖尽数运回新洲本土吗？”齐永泽又问。
“回齐委员，榨出的粗糖，除了少部分会出口吕宋、倭国等地外，大部分在装桶后，都会运回新洲本土。”姚景和答道：“本土那边有数家砂糖精炼厂，会将粗糖加工成白砂糖，然后投放至高端消费市场，其中大部分销往西属美洲，或通过西班牙渠道流入欧洲市场。”
马车在一处环境幽深宅院前停下。
院门不大，但门楣整洁，几棵棕榈树种在门旁，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齐委员请。”姚景和下车引路，“这是拓殖公署的招待所，虽然简陋，但还算清净。委员先歇息片刻，午饭后，下官携拓殖区主要部门负责人向你汇报工作。”
齐永泽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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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厅堂，带着几分热带特有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