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永泽坐在会议厅主位,手里捧着一盏清茶,听姚景和等拓殖区官员依次汇报。
从甘蔗种植到榨糖生产,从稻米试种到水利建设,从移民安置到土著管理,从港口扩建到仓储物流……一项项汇报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条理分明。
齐永泽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
待众人汇报完毕,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夏威夷拓殖区这几年的发展,成绩显著,有目共睹。姚专员和在座诸位,功不可没。”
众人连忙谦虚。
姚景和道:“全赖本土支持、委员会英明决策,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齐永泽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过谦:“这些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不过,八千吨蔗糖,虽已超过加勒比诸岛,但潜力还远未挖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觉得,在条件成熟的情况,夏威夷的蔗糖产量应该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什么叫“条件成熟的情况”?
夏威夷的蔗糖产量“提升空间”应该要达到多少?
“五十万吨。”齐永泽缓缓说出一个数字,“甚至更多,一百万吨,也不是没有可能能。”
厅堂里一时寂静。
五十万吨?
一百万吨?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在场任何人的想象。
以夏威夷目前八千吨的产量,要达到五十万吨,那得需要增加六十多倍!
要增加六十多倍,需要多少甘蔗田?
需要多少榨糖厂?
需要多少土地?
需要多少资金?
姚景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齐委员高瞻远瞩,下官等……下官等从未想过这般远景。不过,只要本土委员会诸公给出发展目标,齐委员指定方向,即便千难万难,我拓殖区上下定当竭力达成。”
齐永泽看了看在坐的拓殖官员,虽然面上恭敬叹服,但眼神中明显露出几分疑虑。
巴西那么大一块领地,葡萄牙人也开发了一百多年,蔗糖产量现今也不过二万余吨。
夏威夷仅以区区数座小岛,何以能生产五十万吨蔗糖?
齐永泽对此,并不过多解释。
在19世纪七十年代,夏威夷在美国资本的控制和主导下,蔗糖产量从数千吨,快速飙升,在20世纪初便已达到五十万吨。
到了20世纪五十年代,更是达到蔗糖产量的顶峰,一百二十万吨,种植面积超二十三万五千英亩(1英亩≈ 6.07亩),产业雇佣超人员五万人。
所以,不要小看这么几座太平洋中心的小岛,不论是蔗糖产量,还是稻米产量,都拥有巨大的发展潜力。
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资本、技术,这片土地能产出超乎想象的价值。
姚景和再次开口说道,打破会议厅内的尴尬静默:“齐委员,下官斗胆,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齐永泽看向他。
“目前而言,夏威夷拓殖,最大的困扰是缺人。”姚景和语气诚恳,“而且,缺的是吃苦耐劳的大明移民。这里水热条件好,不仅极为适合种甘蔗,还非常适合种稻谷。”
“新洲本土各地尚无稻米生产,从南洋、吕宋,乃至日本转运进口,运费高昂,还占据有限的舱位。若是,我夏威夷拓殖区能大规模种植稻米,完全可以填补这个市场空白。”
他看了看齐永泽的脸色,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里稻米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两年五熟。这个优势,是本土无法比拟的。只是,缺人啊!”
“开荒要人,种田要人,榨糖要人,修路要人,建房子要人,就连‘伺候’那些土著,也得要人管着……到处都要人,到处缺人。”
“下官恳请委员回本土后,向移民拓殖部建言几句,在每年新增移民人口分配上,稍稍向夏威夷倾斜一点,多给些配额。哪怕每年多给五六百人,也能解决大问题。”
齐永泽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厅堂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移民拓殖部的名额分配,是要统筹兼顾,考虑整个国家的发展全局。”齐永泽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新华弯的工矿产业要扩大,子午河、琼江河谷要开发,永宁湾要进一步拓殖建设,还有深入内陆腹地设立必要的拓殖点……哪里都要人。”
“所以,别看现在我新华每年移民规模在八到十万左右,听着不少,但摊到各处,也就没那么多了。”
姚景和心中失望,但面上不显,只是连连点头:“齐委员说的是,下官明白。是下官想得太简单了,不该给委员添麻烦。”
“不过,”齐永泽话锋一转,“缺人的问题,不是只有等移民一条路。”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姚景和:“你方才说,各岛还有近二万余‘归附’土著。这些人,可曾充分利用?”
姚景和一愣,随即道:“土著……下官也安排了一些,让他们学习耕种,学习做工。只是,土著终究不如移民吃苦耐劳,干活也懒散,学东西也慢……”
“懒散,可以教;学得慢,可以慢慢学。”齐永泽打断他,“关键在于,你要把他们当成可以挖掘的潜力,而不是可有可无的累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庭院里种着几棵芭蕉,阔大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远处,隐约可见甘蔗田的轮廓,一片翠绿延伸到天边,和蓝天白云相接。
“至于那些散落在山林溪谷中尚未归附的土著,”他缓缓道,“你们也可以下一番功夫。当然,不一定非要动用武力逼迫。”
“给他们一点好处,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看到跟着新华走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能过好日子,他们自然会靠过来。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是是是,齐委员提醒的是。”姚景和连连点头。
下来后,少不得要动员轮值民兵,对那些密林山谷扫荡一番,搜罗一些土人。
至于,那些归附的土人,皮鞭多抡几下,说不定事情能学得稍稍快一点。
“当然,”齐永泽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移民配额的事,我记下了。回去后,会在委员会上提一提,争取适当倾斜。但你也要明白,配额是有限的,不可能一下子满足所有需求。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还是挖掘本地潜力,用好手头的人力。”
姚景和站起身来,肃然应道:“多谢委员指点!下官铭记在心,定当认真筹划,把增加土人劳力的工作做细做实,争取早日见到成效,不负委员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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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齐永泽在姚景和陪同下,登上位于城东的瞭望塔,俯瞰整个港城。
瞭望塔是用砖石水泥砌成的,约有五六层楼高,是港口的制高点,平时用来瞭望海面,观察过往船只。
站在塔顶,整个泰平港尽收眼底。
夕阳西下,将远处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几艘渔船正在返港,船上的渔民大声吆喝着,把一筐筐鱼卸到码头上。
一群土著孩子围拢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有人捡起落在地上的几条,呼喝着跑开,引得渔人一阵笑骂。
码头上,几座巨大的仓库矗立在海边,那是存放待运蔗糖和稻米的货栈。
仓库门前,一辆辆牛车正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桶桶货物从车上滚下来,堆码进仓库。
“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糖?”齐永泽问。
“是的。”姚景和应道,“去年产的粗糖,大部分已运回本土。这是今年新榨的,先在这里暂存,等船来了再装运。”
微风拂动,海腥味混合着一股甜腻的蔗糖气息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嗯,很甜呀!”齐永泽笑着点头,“这气味,闻着就让人踏实。糖就是财富,这些桶里装的,都是钱。”
姚景和陪笑着。
齐永泽长出一口气,说道:“好好经营这里。甘蔗要继续种,稻米也要多种。几年后,夏威夷定能成为太平洋上的一颗明珠,照亮这片广阔的海洋。”
姚景和深深一躬:“下官谨记,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第三日清晨,“昌运号”的烟囱再次冒出黑烟。
移民们已休整完毕,带着补给的淡水和食物,带着在夏威夷短暂停留后养足的精神,重新登上船舱。
这一次,他们将完成最后一段旅程,前往他们想象中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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