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统领(讳),首辅(讳)。”陈瑞再次开口:“关于荷兰人的威胁……我的看法,或许没有那么悲观。我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几年,他们恐怕没有太多余力,来加勒比海与我们进行一场高强度的海上争夺。”
“届时,他们的注意力将会转移到其他国家身上。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很快就会陷入一场大麻烦,继而无暇顾及加勒比海这边的小打小闹。”
“哦?”魏应滨和张若松同时投来探寻的目光。
“我们从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那里获得了一个消息。”陈瑞身体前倾,轻声说道,“英格兰国内,许多从事海外运输和贸易的商人、船主、以及背后庞大的相关利益集团,正在不断地向执政克伦威尔请愿、施压,要求限制甚至排除荷兰商船对英格兰海外运输业务的商业垄断。”
“他们认为,荷兰人利用其庞大的商船队和遍及欧洲且高效的商业网络,正在扼杀了英格兰本土的航运业,吞噬掉英格兰殖民地本该获得的全部贸易利润。”
“《航海条例》!”魏应滨立时会意,脱口而出。
“是的,主席。”陈瑞肯定地点头,“种种迹象表明,英格兰很可能在不久之后,正式出台一部旨在保护本国航运、打击荷兰海上运输霸权的《航海条例》。”
“这部法案一旦颁布,将从根本上撼动荷兰‘海上马车夫’的海洋霸权。以荷兰人的性格和其商业立国的根本,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英吉利海峡和北海,恐怕将无宁日。”
张若松闻言,微微点头:“所以,你的判断是,第一次英荷战争……即将爆发?或者说,导火索即将被点燃?”
“没错,英荷战争即将爆发,而且时间不会太久。”陈瑞说道:“除了《航海条例》这个经济上的直接冲突,双方在北海的捕鱼权、在地中海和波罗的海的贸易竞争、以及对殖民地的争夺,矛盾早已积压多年。而《航海条例》的颁布,无疑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双方的矛盾。”
魏应滨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墙上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逡巡,最终定格在北大西洋和加勒比海区域。
“所以,”他缓缓说道,“你们是认为,我们应该抓住英荷即将爆发冲突、荷兰人无暇他顾的这个千载难逢时间窗口,果断拿下特立尼达岛,在加勒比海扎下这颗钉子,为我们未来经略大西洋、涉足欧洲事务,打下坚实的基础?”
“机会稍纵即逝,统领。”陈瑞点头,“一旦英荷战争正式打响,荷兰人的主要精力、海军力量,必然被牢牢吸引在欧洲本土附近,以及与其殖民地相连的关键航线上,整个大西洋的战略态势都会发生变化。”
“那么,对于遥远的加勒比海,尤其是特立尼达这样一个他们并未实际控制、且需要投入不小资源才能与我们争夺的岛屿,他们还能分出多少力量来强硬干预?”
“只要我们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建起了足以自保的防御工事,驻扎了足够威慑的守备部队,把据点夯实了。等欧洲那边打完,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已在加勒比海拥有了一个难以被轻易拔除的牢固战略支点。”
“至于前期荷兰人的反应……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防御准备做得足够充分,展现出坚定的决心,并且适时地通过外交渠道传递出我们只是‘接收抵押物,无意挑战任何人’的姿态,他们在与英国人巨大矛盾冲突期间未必敢,也未必有决心找我们的麻烦。”
魏应滨沉思片刻,脸上的忧色褪去,换上了政治家权衡利弊后的果决:“特立尼达岛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本身。更在于它距离委内瑞拉海岸,近在咫尺。而那个地方,有什么,我们都知道。”
张、陈两人闻言,皆露出一丝默契的笑容。
委内瑞拉有什么?
有后世探明储量高居全球第一的石油资源。
那些黑色的、粘稠的、能让机器轰鸣、能让车轮转动的液体黄金,此刻还静静地埋藏在地下,等待着被人类发现的那一天。
现在或许只能遥望,但能提前几百年埋下伏笔,获得一处稳固的据点,那么以后无论是勘探、开采、运输,还是战略布局,都有插手的机会。
“看来,这笔买卖,值得去做。”魏应滨最终一锤定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海军想要一个能真正经略大西洋的基地,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这件事,可以定下来了。”
“外交部负责与西班牙人敲定细节,抵押条款要清晰,最好是附加在未来某个条件下可以优先‘转让’所有权的选项,避免日后扯皮。”
“总参谋部和海军部,立即着手制定接收和初期防御建设方案,要快,要隐蔽,初期以商站和拓殖点名义进入,但防御力量必须到位。”
陈瑞站起身,微微躬身:“是,主席。我这就去办。”
张若松轻轻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加勒比海……咱们新华的旗子,终于要插到那边了。”
魏应滨闻言,露出几分期待,“这只是开始,若松。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地方,会插上咱们的旗子。”
“若是真的要在加勒比海立足,那么,在未来某个时期,建设一条巴拿马地峡铁路,就非常有必要了。”
张若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惜,目前铁路的施工能力尚不充足,钢铁产能也有待提升,这个构想恐怕还要很多年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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