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规划部部长卫仲龙、工业部长、交通部长……数名中枢要员都来了。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或礼服,站成一排,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还有更多的官员,从各部各司赶来的,站满了站台的一大片区域。
站台外围,无数看热闹的百姓也凑在附近,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有穿着短褐的工人,肩上搭着汗巾,手里还拿着干活的工具,显然是刚下夜班就赶来了。
有提着篮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煮熟的玉米、红薯和小零食,还有自家做的麦芽糖、芝麻糖,大概是打算一边看热闹一边做点小买卖。
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头发,眼睛瞪得溜圆。
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面,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还有一群疯跑的孩童,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不时被大人呵斥着推开。
“那就是新造火车头?瞧着,比以前那些要大呀!”
“那可不,这是跑分州的,两百多里地呢,不大点怎么跑得动?”
“那它更有劲吧?能拉上千人不?几百吨货也拉得动不?是不是比一百辆马车还能装!”
“肯定没问题!啧啧,一百辆马车,那得多少马,多少车夫?这火车一个人开,几个人烧火,就把活全干了!”
“火车我坐过两回,跑起来,呼呼生风,比马快多了,还稳当,一点不颠簸。”
“那以后运货可便宜了。我去年往分州(今温哥华岛纳奈莫市)运一车布,雇马车花了四块银元,路上花了三天时间。要是用火车,怕是一块银元都用不了吧?当天就能到吧?”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和议论,整个站台外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维持秩序的警察挥舞着警棍,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群挡在警戒线外。
其实,新华第一条营运的铁路,早在三年前(1648年)就建成通车了。
那是始兴(今维多利亚港)至隆安(今悉尼市)的线路,全长二十七公里。
说起来不长,却是新华铁路事业的开端,是无数人心血的结晶。
那三年里,新生的铁路公司可没闲着。
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守在铁路沿线,仔细观察火车运行中的每一个细节,机车的蒸汽压力是否稳定,锅炉的燃烧效率能否提高,制动系统是否灵敏可靠,车厢的连接装置是否牢固。
运行中出现的各种故障,都被一一记录在案,然后逐一整改、规范、修正。
某个阀门漏气了,工程师们改进密封工艺,重新设计阀门的结构。
某段铁轨不平整了,工人们重新夯实路基,调整轨枕的高度。
某个信号旗的位置不清楚或者产生歧义,信号部门重新设计旗语,规定更明确的标准。
某次调度出了差错,调度室重新制定调度规则,加强值班人员的培训。
三年里,他们解决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问题,积累了上千条实践经验。
火车越跑越稳,越跑越顺,事故越来越少,准点率越来越高。
待这条铁路平稳运行后,新华交通部门立即着手开始修筑更长的线路--始兴至分州的铁路。
分州,在始兴以北一百多公里处,是新华重要的煤炭和钢铁工业基地。
那里有分州几座煤矿,还有产量迅速跃居第一的分州钢铁厂,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煤炭,流出通红的铁水,产出成千上万吨的钢铁。
加强始兴和分州座工业重镇的联通,让人和货都能快速流动,让信息和资金都能顺畅往来,一条铁路,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这条铁路全长一百一十七公里,是第一条的三倍还多。
修筑它,耗时八个月,动用了约三百名专业筑路工人和沿途数千征发民工。
三百名专业工人,是铁路公司的核心力量。
他们负责最关键的活计,测量线路,夯实路基,铺设铁轨,调试信号。
他们每天能铺几十上百米铁轨,在崎岖的山地和平坦的平原上都一样干活。
沿途征发的民工,是从各个乡镇村屯利用农闲时节抽调的壮劳力。
他们负责最繁重的体力活,挖土方,搬石头,运材料,砍树木。
他们每人每天需要挖几方土,搬几百斤石头,走几十里路。
八个月里,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硬是用汗水和力气,铺出了这一百多公里通向未来的铁轨。
为了这条铁路,他们挖了三十多万方土石,铺了将近一万多吨铁轨,用了二十几万根枕木。
八个月后,铁路终于全线贯通。
“开始吧。”张若松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人说道。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向机车,朝驾驶室里喊了一声。
那是这列火车的司机,姓周,在铁路上干了三年多,经验丰富,技术过硬。
周师傅坐在驾驶台前,盯着各种仪表,不时调整一下操纵杆。
司炉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光着膀子,身上满是汗水和煤灰,正轮流一锹接一锹地往炉膛里添煤。
炉膛里的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映得他满脸通红。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蒸汽压力表上的指针缓缓上升。
周师傅盯着压力表,等到指针到达预定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拉响了汽笛。
“呜!”
一声高亢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天空,震荡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蒸汽从汽缸里喷涌而出,活塞开始运动,巨大的驱动轮缓缓转动。
“动了,动了!”有人惊呼。
蒸汽机车徐徐开动,牵引着八节车厢,沿着铁轨缓缓向前。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哐当,哐当,哐当,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极赋韵律。
机车越开越快,烟囱里喷出滚滚黑烟,拖成一条长长的黑色飘带,在晨风中飘荡。
蒸汽从各个阀门里喷出来,嗤嗤作响,在阳光下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又被风吹散。
八节车厢,装载着两百四十名特邀客人和三十多吨货物,以每小时三十到四十公里的速度,飞奔而去。
两百四十名客人,是第一批正式运营的乘客。
他们中有官员,有商人,有技术人员,有记者,还有许多工人、农民。
他们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风景飞速掠过,脸上满是惊奇和兴奋。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对着窗外指指点点,有人跟邻座的陌生人热烈地讨论着,还有几名年轻人趴在车窗上,把头探出去,让风吹乱头发,兴奋地大喊大叫。
三十多吨货物,有粮食,有布匹,有铁器,有工具,还有许多新华自己生产的工业品--玻璃、砂糖、五金、化工产品--作为这条新线的第一批商业货物,运往分州。
站台上,人们目送着火车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一百一十七公里,八个月。”张若松轻声叹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又戴上,“不容易,真不容易。”
交通部长点点头,感慨道:“是啊,不容易。这条铁路的建成,意味着我们新华交通事业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卫仲龙笑道,“等铁路网建起来,从始兴到分州,从金川(今温哥华市及周边地区)到永宁湾(今加州),甚至从顺德(今温哥华)到山东(落基山以东)的广阔草原地区,整个本土连成一片,那才是真正的大发展。”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再次传来,已经变得很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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