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少尉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望远镜,久久没有动作。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但他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越过港口,落在那艘正在装货的新华船上,眼神复杂。
新华人可以在西班牙王国的土地上,随意运送军械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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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略港码头上,午后的阳光炙烤着石板铺就的码头地面,蒸腾起一股股热浪。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咸腥的气息、木桶中渗出的腌鱼味道,以及码头工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
新华美洲贸易公司旗下的“盛隆号”商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修长的船身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这是一艘排水量650吨的飞鱼船,船首高高翘起,船身线条流畅得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鱼。
三根桅杆直插天际,帆桁上挂着的帆布已经被收拢得整整齐齐。
此刻,船上的装货工作已然接近收尾。
最后几桶货物被码头上的吊杆高高升起,缓缓地越过船舷,落在甲板上。
船上的水手们正在对船舱里的货物进行最后的整理和固定,吆喝声和脚步声从甲板下隐隐传来。
码头上,一个身穿深蓝色短褂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视着正在进行的装货作业。
他是“盛隆号”的船长陈广德,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年的老海狗。
“船长,货物都清点完毕了。”一个年轻的船员从船舱里钻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清单,“火炮四门,火药二十桶,还有特立尼达岛所需要的粮食、工具、药品,全部装船完毕。”
陈广德接过清单,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移民们呢?”
“都已经安排到船舱里了,一共三十五个人。”年轻船员答道,“其中有四个是拖家带口的,我们专门给他们腾出了两个舱室。”
陈广德将清单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望向船舱的方向。
那些移民大多是从新华本土招募来的,有农民,有工匠,还有几个是读过书的年轻人,脸还嫩着,眼神里带着对建功立业的期待。
他们是第三批将被送往特立尼达岛的移民,将会在那里开荒种地,建设商站,修筑码头,打造新华在加勒比海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基地。
“船长,离港手续都办好了。”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大副林根生。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陈广德身边,“港口督察官那里签了字,税务官那里也盖了章,一切顺利。”
陈广德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些西班牙人倒是爽快。”
林根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能不爽快吗?咱们可是真金白银地付了税,还给港务官员‘意思’了一下。”
“听说咱们租了特立尼达岛,西班牙人倒是很开心,认为终于有人替他们分担尼德兰人的威胁了。”
陈广德收起笑容,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那座岛是抵押,不是租,将来还是要还的。”
“还?”林根生撇了撇嘴,“船长,你信吗?我是不信。咱们上了岛,修了炮台,建了码头,种了地,将其开发好了,还能还给他们?”
“再说了,那岛本来就是他们从土著手里抢来的,咱们拿过来也不算亏心。”
陈广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向港口外那片碧蓝的海面,目光悠远。
“好了,准备起航吧。”他说道,“先去普罗维登西亚,卸下补给物资,带上轮换人员,然后掉头向东,去特立尼达岛。”
林根生应了一声,转身朝船上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跳板上咚咚作响,然后他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准备起锚了!都动起来!别磨蹭!”
陈广德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贝略港的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破烂的码头工人,有衣着光鲜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西班牙军服的士兵在巡逻。
他们的目光从“盛隆号”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上跳板,登上了“盛隆号”。
“起锚!”林根生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沉重的铁锚被绞盘从海水中拉起,湿漉漉的锚链上挂满了海草和藤壶。
水手们爬上桅杆,解开绑缚着的帆布,巨大的船帆哗啦啦地落下来,然后在海风中慢慢鼓起,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盛隆号”离开了码头,船身微微倾斜,舰首劈开海浪,朝着港口外驶去。
瞭望哨上,费尔南多少尉仍然举着望远镜,目光追随着那艘渐渐远去的船只。
他看到甲板上有人影在走动,看到船帆在风中鼓起,看到船首劈开海浪,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费尔南多缓缓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已升至正空,将大海映衬得一片蔚蓝。
几只海鸥在城堡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费尔南多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沿着石阶走下瞭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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