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对我们倒是好事，易洛魁人没了法国人的竞争，收获的皮毛数量更多，而我们也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好事？”皮钦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或许，也是麻烦事。易洛魁人太强了，可能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他们靠尼德兰人和我们的武器发展壮大，还用这些武器去屠戮我们的竞争者。可谁能保证，有一天他们不会把枪口对准我们？”
“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是该对易洛魁人报以警惕。”温思罗普点点头，“不过，最近北边传来一个消息，易洛魁人好像遇到了麻烦。”
“逃散至西边的休伦人好像获得了外部援助，有了不少火器，把易洛魁人挡在了休伦湖以东。你知道吗，那些火器是谁提供的？”
皮钦看着温思罗普，摇了摇头。
“是新华人。”温思罗普放下茶杯，眼睛直视着皮钦，“那些从大陆西海岸摸过来的新华人，他们已经跑到了大湖区，通过奥吉布瓦人（分布在苏必利尔湖及休伦湖西北海岸的印第安部族，即三火联盟）给休伦人送去了不少火枪和弹药。”
“据说他们还派了几个人帮休伦人训练，教他们怎么用火枪打仗。易洛魁人几次进攻都被打了回来，死伤惨重。”
皮钦愣住了。
他在巴巴多斯岛听说过新华人，知道他们在特立尼达岛上建了商站，知道他们的战舰跟踪了艾斯丘爵士的远征舰队。
但他没想到，新华人的手居然伸到了大湖区，并且开始干涉那些印第安人的战争。
“哦，可怕的新华人！”他惊叹道，“他们从北美大陆西海岸到大湖区，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大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温思罗普摇摇头，笑着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也许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大江大河漂过来的。”
“法国人在北边经营了一百多年，也不过占了几个据点，还未深入至大湖区。新华人在西海岸崛起二十多年，就这么快摸了过来。”
“呵，他们的手伸得可真够快，也真够长的！”
“易洛魁人什么反应？”皮钦问道。
“易洛魁人非常恼火。”温思罗普说道：“他们原本以为休伦人已经被打残了，已经不足以让他们花费太多精力。没想到，休伦人背后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帮手。”
“听说易洛魁的几个部落酋长正在开会，商量要不要调转枪口，先解决休伦人残余势力和他们背后的奥吉布瓦人和新华人。他们要巩固自己在湖区的霸主地位，绝不允许有人阻碍他们的征服行动。”
皮钦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那我们的生意……？”
“生意？”温思罗普，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喝了一口，“我觉得，生意应该会更好做，易洛魁人想必会急需更多的武器来对付那些突然有了火枪的休伦人。”
“说不定，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火器和火药，愿意将手中的皮毛折价出售，以便能在最短时间里加强自身的武装力量。”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说起来，你带来的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莫霍克部落的酋长半个月前就派人来催了，说他们的火药快用完了，火枪也坏了不少。”
“现在，他们在休伦人那里吃了亏，应该更急了。我估摸着，这几天他们就会再派人来。”
皮钦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是个商人，对任何能赚钱的机会都格外敏感，“那这批货的价格……？”
“比原定的高一成。”温思罗普笑了，“而且不止这批，只要你能继续从英格兰本土或者加勒比搞到武器，我相信易洛魁人是有多少他们要多少。”
“火枪、火药、铅弹、刀剑，什么都行，价格你开，只要东西好。”
皮钦心中快速盘算着。
一支火枪在巴巴多斯的黑市上大概要两到英镑，运到康涅狄格能卖到五到六英镑，现在温思罗普说价格还能高一成……利润至少三倍。
如果易洛魁人真的急需武器，那价格还能再往上抬。
再加上火药和铅弹的利润……
“新华人那边……”他试探着问道，“会不会也把武器卖给易洛魁人？”
温思罗普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新华人距离易洛魁人有数百上千英里，而且中间还隔着休伦人。另外，他们既然帮了休伦人，就不会再帮易洛魁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我听说新华人跟法国人也有联系，都是文明世界的一份子，应该不会帮着易洛魁人对付他们吧……”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显出几分古怪的表情：“你说，新华人会不会哪天穿过大湖区，或者翻阅阿巴拉契亚山，来到我们新英格兰领地？”
皮钦闻言，心头一震。
温思罗普说的这个假设，他之前从未想过。
但仔细一想，又不无道理。
新华人既然能从太平洋西海岸一路摸索到大湖区，那再往前一步，就是哈德逊河谷，就是新尼德兰，就是新英格兰。
他们的扩张的速度，比我们英格兰移民快了不知多少倍。
英格兰人在海边经营了数十年，才不过向内陆推进了几十英里，而新华人竟然已经从西海岸探到了大湖区。
“不会吧……”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湖区离我们还有上千英里呢。再说了，那边是印第安人和法国人的地盘，新华人要过来，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至于翻阅阿巴拉契亚山脉，那可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那山又高又险，林子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是吗？”温思罗普耸了耸肩，“印第安人未必挡得住新华人的侵袭，法国人怕是也难阻他们的脚步。目前，在易洛魁人的攻击下，他们连魁北克、蒙特利尔等核心据点都快保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堆满毛皮的架子前，伸手摸了摸一张上好的海狸皮。
那毛皮在他指尖滑过，柔软得像丝绸，“埃德蒙，我在想，如果新华人真的在大湖区站稳了脚跟，帮休伦人打败了易洛魁人，那以后我们还会获得这些毛皮吗？”
皮钦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当然知道货源垄断的可怕。
如果新华人控制了大部分皮毛的来源，那新英格兰的皮毛商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温思罗普摇摇头，似乎要将这些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易洛魁人还占上风，趁着他们急需武器，先把这波钱赚到手。至于以后的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桌后，“以后再说，你觉得呢，埃德蒙？”
“嗯，是的。”皮钦也笑了，“以后，新华人是否能进抵新英格兰，那应该是一个非常遥远的事情。”
“听说，他们在大湖区也就只有一两处殖民据点，人数并不比法国人多。所以，我们现在无需太过担心他们。”
“是的，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温思罗普点点头，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新茶，“不过，现在有一点我是确定的，只要皮毛还在涨价，只要武器还能卖出好价钱，只要易洛魁人还需要武器去打他们的仗，那我们的生意就不会停。”
“至于新华人，至于法国人，至于尼德兰人，那都是以后的事。我们先把手头的买卖做好，等他们真的打到家门口了，再想对策也不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新华人来了，我们还能跟他们做生意呢。我听人说，新华人生产的那些五金工具、铁制件，比伯明翰的还好，精纺呢绒更是远超曼彻斯特的水力工坊，而且价格都要便宜不少。”
皮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温思罗普先生，你说得很对。
“英荷战争也好，海狸战争也好，新华人东进也好，只要有生意可做，我们就能赚取金银。管他跟谁做，管他谁打仗，商人的本分就是把东西从便宜的地方运到贵的地方去。”
两人相视而笑，举起茶杯，遥遥相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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