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年轻的新华专员说话客客气气,茶也给他们倒了好几杯,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不参与地方武装冲突,不卷入印第安部落的战争,来大湖区是为了和平、为了贸易、为了给当地印第安人带来文明。
特使圣艾尼昂甚至把话挑明了,易洛魁人一旦彻底击败法国人,必然会掉头向西。
不论是报复他们帮助休伦人,还是为了掌控更多的毛皮资源,易洛魁人都会对西边发动军事进攻。
大家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更是文明世界的一份子,应该携手共同对付“野蛮人联盟”。
可那位年轻专员只是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物资援助,可以有。
火枪、火药、甚至火炮,都可以谈,但需要贵方自己来提货。
自己来提货?
圣艾尼昂当时差点没把茶杯摔了,这么远的距离,穿过易洛魁人控制的湖区,怎么提?
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可人家就是不肯松口。
新华人像是在下一盘棋,而新法兰西,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炉中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呼呼的风声。
过了许久,格罗塞利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打破了沉默:“先生,新华人最后……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希望。”
“他们不是提到,如果我们能在阿卡迪亚,或者东部沿海,提供一个可供他们使用的港口,用于贸易和中转,他们或许可以考虑通过哈德逊湾走海路,尝试为我们运输一些必要物资,包括武器,甚至可能包括火炮。”
“他们暗示,如果能有一条相对可靠的海上补给线,跨越陆地的距离或许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圣艾尼昂闻言,嘴角露出嘲讽的意味。
“港口?呵……”他嗤笑一声,“格罗塞利耶,你难道认为,总督大人,乃至新法兰西公司高层会答应这种无异于引狼入室的条件?”
“他们怎么会将我们在东部沿海,面向大西洋的战略港口,哪怕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锚地,交给这些居心叵测的新华人使用?让他们的大帆船和士兵,出现在我们法兰西王冠领地的后院里?”
他摇摇头,沉声说道:“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冒险,这更关乎法兰西的尊严与荣誉。我们是在向另一个文明世界求援,而不是在向另一个更危险的征服者让渡我们的核心领地。”
“今天让出一个贸易站,明天他们就可能要求获得一个要塞,后天……谁知道还会要什么?总督阁下听到新华人的条件后,绝不会答应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何况,即便总督答应,巴黎那些大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新法兰西的总督为了活命,连王国的门户都敢典当出去。到那时候,我们失去的恐怕不只是港口,还有最后的体面。”
格罗塞利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明白圣艾尼昂的意思,这不仅仅是现实利益的考量,更触及了法国人内心深处那根骄傲而敏感的神经。
将港口交给一个“外人”,尤其是一群与欧洲文明迥异、宗教信仰不同,却同样拥有强大组织能力和技术的新华人,其潜在风险和政治上的不正确性,远远超出了获取一些不确定的武器援助可能带来的好处。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炉子里的火渐渐小了,木柴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块,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格罗塞利耶站起身,走到屋角,从柴堆里捡起几根干燥的松木,往炉子里添了进去。
火重新旺起来,橘红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把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他轻声说,“那我们就等春天吧。”
圣艾尼昂点点头:“等春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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