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的土著原住民是捕猎的高手,他们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熟悉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个野兽出没的角落。
他们用公司的铁器、酒水及其他物资换取猎获的毛皮,那些皮毛在土著手里不值什么钱,但运回新华湾、运回始兴,就能卖出十几倍甚至数十倍的价钱。
“一张上好的海狸皮,在咱们这儿收,最多给土著一把小刀,或者几根钉子。”孙管事掰着手指头说,“运到始兴,翻几番,能卖到三五块。要是运到大明或者欧洲,价钱更高,十几块都有人抢着要。”
“白熊皮就更值钱了。一张品相好的白熊皮,运到欧洲,能卖给那些王室贵族,价钱开到上百块都不稀奇。”
“上百块?”杨宗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百块算什么?”孙管事嗤笑一声,“有一年,崇仁堡那边收了一张极品白熊皮,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板厚实,毛长而密。”
“公司通过美洲贸易公司运到欧洲,在一个什么拍卖会上,被一个公爵买走了,成交价折合咱们的银元,八百多块。”
杨宗正听得咂舌不已。
北川河里的金沙,是北川堡另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到了夏季,距离北川堡一百多公里外的遂平堡会派来若干技术人员,带着工具和设备,组织当地的土著原住民在北川河里淘金。
“那些土著,经过一番指导后,在水里淘金都是一把好手。”孙管事说,“他们从小就在这条河里摸爬滚打,水性好,眼神也好,金沙藏在沙子里,咱们看半天看不出来,他们一眼就能瞅见。”
每年夏季,北川河的淘金产量大约在两千到三千两之间。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折算成银元,就是两三万块。
对于北川堡这样一个小地方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金沙被淘出来后,稍事分拣,就会装进特制的木箱,由武装护卫押运,乘船送往遂平堡。
在遂平堡,金砂被送进冶炼坊,进行精炼,铸成标准的金锭,最终运回始兴,存入国家金库。
除了上述两项业务外,还有一个便是北川堡最忙碌、也是最辛苦的业务--渔获加工。
每年初夏到深秋,是鲑鱼洄游的季节,数以百万计的鲑鱼从大海涌入北川河,逆流而上,前往上游的产卵地。
河水被鱼群挤得满满当当,远远望去,整条河都变成了银白色,哗啦啦的水声和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公司会在这个时候组织大量人手,在河口设置渔网,捕捞鲑鱼。
捕获的鲑鱼被迅速运到岸上的加工点,进行简单的处理,去头、去尾、去内脏、清洗、切割。
然后,一部分鲑鱼被腌制成咸鱼,一层鱼一层盐,码在大木桶里,压上石头,腌制十天半个月。
另一部分鲑鱼被熏制成熏鱼,挂在熏房里,用果木和桤木的烟火慢慢熏烤,直到鱼肉变成漂亮的金黄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加工好的鱼产品大部分会被装进木桶,用船运往遂平堡。
在那里,这些半成品会被进一步加工,装进铁皮罐里,注入盐水或油,封口蒸煮,制成鱼肉罐头。
最终,这些鱼产品被运往新华湾各地,成为矿工、伐木工、筑路队、商船或军队的日常口粮。
“从初夏到深秋,大概半年时间,是咱们北川堡最忙的时候。”孙管事说,“那几个月里,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忙到天黑。有时候鱼汛来了,一网下去上千斤,连夜都要处理,不然鱼就臭了。”
“那冬天呢?”杨宗正问。
“冬天?”孙管事笑着指了指寂静的堡子,“这不,堡子里所有人都闲下来了!河面结冰了,鱼没了。天气寒冷,土人也不出来打猎了;金沙也淘不了了,河都冻住了。”
“整个冬天,咱们基本上就是在堡子里猫着,烤火、聊天、睡觉,等着春天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冬天到初春,大概四五个月的时间,是咱们的‘休整期’。这段时间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但也不能完全都闲着。”
“堡子要修缮,工具要保养,账目要整理,仓库要盘点。要是遇上好天气,还得出去巡逻,沿着海岸走一圈,到附近的土著部落转一转,让他们知道咱们还在,宣示咱们新华的统治存在。”
“所以说,你来的时候正好。现在是冬天,没什么大事,你有足够的时间熟悉环境、熟悉业务。等到明年夏天忙起来,你就没这么清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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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正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北川堡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整个北川堡,上上下下六十多口人,除了他之外,竟然没有一个是在新华本土出生并长大的。
管事的孙裕茂是福建人,早年间跟着移民船来到新华,随后就被公司招募,分配到北方。
他先在利津堡干了三年,又调到遂平堡干了四年,三年前,北川堡建立就被派来这里当管事。
账房的周先生是松江府人,四十来岁,瘦长脸,看起来文绉绉的,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士绅大户,六年前坐船跑到了新洲大陆。
他跟孙裕茂都是从遂平堡调来的,是堡子里资历最老的几个人之一。
护卫队长姓赵,叫赵二虎,原天津军户出生,移民新华未久便加入陆军。
四年前除役,就被公司招募来北方当护卫。
熬了几年,成为护卫队长,手下管着十几个护卫,都是从退伍老兵和移民中挑选的精壮汉子,配着火枪和腰刀,负责堡子的安全和周边地区的巡逻。
除了这几个管事、账房、护卫,剩下的就是普通伙计和劳工了。
伙计有三十几个人,大多是从新华各地招募的年轻人或者新来的移民,跟杨宗正一样,签了四年的合同,来北方挣辛苦钱。
他们有的负责仓库管理,有的负责物资运输,有的负责与土著交易,有的负责货物的分拣整理。
那些新来的移民,薪酬要比他们这种本土招募的员工少许多,大概三四块钱,算是干最苦最累的活,挣最少的钱。
杨宗正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朝鲜人和倭国人,因为他们的行为举止实在太好认了。
可能是语言不通,又是“初来乍到”,朝鲜人和倭人显得非常谦卑,见谁都弯腰或鞠躬,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了谁。
干活的时候从不偷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干多久就干多久,从不抱怨,从不顶嘴。
他们之间说话,叽里咕噜的,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偶尔管事或者护卫对他们大声呵斥,他们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弯着腰,讨好地连声说“是、是”,脸上挂着一种卑微的笑容。
但杨宗正怀疑,他们压根听不懂护卫在说什么。
“要不是有我们这些退伍老兵撑着,这座建立在荒原上的北川堡都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下去。”护卫队长赵二虎鄙夷地说道,“那些朝鲜人和倭国人,干活可以,指望他们在紧急情况下顶事,怕是指望不上。”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得靠咱们自己的人。”
杨宗正听了,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一丝与有荣焉的。
他看了看那些在寒风中搬运货物的朝鲜人、倭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机械而麻木,像是一群被命运驱赶着前行的牲口。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有口,来新洲大陆,自然是想过好日子,想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
只是他们的命不如他好,自己好歹是在新华长大的,读过点书,识得一些字,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新洲官话,起薪便比他们高出一头,到了哪里都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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