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5年8月21日,渝州海峡(金门海峡)上空飘荡着一缕缕灰黑色的浓烟,四艘移民船迤逦进入这条连接大洋的重要水道,朝着前方的渝州港驶去。
船队左侧是渝州半岛陡峭如削的连绵海岸,灰褐色的岩壁历经千万年风浪侵蚀,在晨光中投下参差厚重的阴影,宛若一道天然城墙守护着广袤的陆地。
而船队右侧,则是新洲大陆更显浑厚苍茫的山体轮廓(即海岸山脉),在天际线上绵延起伏,展现着这片土地的广袤与古老。
海风不大,带着大洋深处的一丝凉意,拂过甲板,让久处闷热船舱的移民们精神为之一振。
马思良等西军一行人,获准登上前甲板透气。
旅途的终点在即,连陈阿虎这般粗豪的汉子,也少了抱怨,多了几分好奇,扶着栏杆四下张望。
他正指着右舷大陆海岸线一处隐约可见的几股烟气:“瞧见没?那烟,又直又浓,定是岸上大工坊的烟囱!这新洲,怕是遍地都有这般工厂烧火的情形。”
“看,那边有一座宝塔!”孙小乙则踮着脚,努力想看清半岛岬角上那座高耸的白色灯塔,顶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反光,一闪一闪,规律而稳定。
马思良趴在船舷上,看着两侧逼仄而来的海岸与前方逐渐开阔的水道。
渝州海峡的险峻地势,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正驶入一头巨兽缓缓张开的口中。
这片土地在新华人的统治下,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有水手在高呼:“左舷前方有船队驶来!”
“哦,好像是一支舰队。没错,是我们的海军舰队!”
甲板上瞬间一静,随即,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涌向左舷,挤到栏杆边,伸长脖颈,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约三四里外的水道上,一片巨大的帆影正逆着晨光,以一种坚定的姿态迎面驶来!
起初只是海天之际一片桅杆森林与连绵帆影,但随着距离拉近,其规模与细节迅速清晰,带来愈发强烈的视觉冲击。
“老天爷……”陈阿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这……这么多炮船!”
那并非几艘零散舰只,而是一支由十一艘船组成的完整编队。
九艘舰体修长、涂装灰白的战舰排成两列纵队,如刀锋般切开海面。
它们飞剪式舰艏昂然扬起,三桅巨帆吃满了从海峡深处灌入的强风,帆面鼓胀如肌,索具紧绷如弦,带着一种沉默而凌厉的气势劈波前行。
在这九艘战舰后方,跟着两艘体型明显庞大臃肿的船只。
它们帆装简练,船身粗壮敦实,甲板上堆满用防水帆布捆扎的物资,船舷吃水极深,几乎与海平面齐平。
“那是补给船!满载物资的补给船!”一名曾在海军服役过的老水手扯着嗓子喊道,“看那吃水线,都快淹到舷窗了!底下货舱肯定塞满了火药桶、炮弹箱、腌肉桶和罐头。”
“这阵仗,是要出远门!嘿,怕不是去打仗?”
“九艘战船,两艘粮船……”陈阿虎喉结滚动,喃喃道,“他娘的……新华人这是要去打谁?灭国么?”
孙小乙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张。
他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陆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舰队以临战姿态航行。
那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西军老卒也感到头皮有些发紧。
马思良瞳孔微缩,目光不断扫过这支徐徐逼近的舰队。
高耸的主桅上,赤底金星的新华旗在风中猎猎狂舞。
距离更近些,已能看清战舰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每一个黑洞洞的方孔后,都是一门蓄势待发的火炮。
甲板上,水兵们依岗而立,在军官简洁的口令与旗号下迅捷地操作索具、调整帆角,动作精准如机械。
整个舰队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纷乱的旗语,只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肃杀之气,那是千百人意志汇聚而成的无形力量。
“呜……呜……”
移民船队拉响了悠长的汽笛向迎面而来的舰队致敬,甲板上的水手们则挥舞帽子、汗巾,朝着舰队激动呼喊。
“嘿!兄弟们!一路顺风!”
“打到哪儿去啊?给我们也带个话!”
“海军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