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必须反击，必须把这些英格兰强盗赶出加勒比海，收复牙买加，恢复航路的安宁和王国的尊严！”
他站起身，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马德里已经发来了措辞严厉的信件，国王陛下和印度事务院的大人们对加勒比日益恶化的局势极为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他们要求我们，务必采取有力行动，恢复航路安全，惩罚英格兰入侵者，收复失地。”
“可是，何塞，你知道我们的难处。为了镇压葡萄牙人的叛乱和对抗法兰西的野心，本土已经抽调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和舰船。美洲这边，我们要防御漫长的海岸线，要维持对广大内陆的掌控，要保证白银的开采和运输……”
“我们能立即动员起来、投入到加勒比反击的力量，实在是捉襟见肘。军事委员会上次提交的反击计划草案，我看了，需要的船只、士兵、火枪、火炮、弹药、补给，还有最要命的、能让这一切运转起来的战争费用，都存在着巨大的缺口。”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声音有些低沉：“有时候，我夜里醒来，听着总督府外巡夜卫兵的脚步声，想的不是墨西哥城的繁华，而是加勒比海上那些燃烧的船帆，和正在不断流失的王国的威望与财富。”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何塞。”
“总督大人……”阿方索将军立即表现出深深的悲痛表情。
“但是……”库埃瓦总督突然转回身，面向阿方索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何塞，就在我们焦头烂额、几乎要祈求圣母显灵为我们送来一支无敌舰队的时候，你猜发生了什么？”
“上帝……或许真的没有完全抛弃他的天主教子民。他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份可能改变加勒比局势的‘礼物’。”
阿方索将军抬起头，看向总督。
他当然知道总督指的是什么，脸上又适时露出一丝惊讶和了然的神情：“总督大人，你是说……新华人？”
“没错，新华人！”库埃瓦总督兴奋地说道：“英格兰人，那群愚蠢而贪婪的暴发户，他们在攻击我们的同时，竟然还挑衅新华人！”
“他们把爪子伸向了特立尼达岛，他们炮击了新华人的据点，试图夺占那个岛屿。”
“呵，他们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对西班牙开战，顺手再教训一下在加勒比海没什么力量却跟我们走得比较近的新华人，是件成本低廉、理所当然的事，还能抢夺一座能威胁奥里诺科河河口的战略要地。”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冷笑：“他们根本不懂，或者说，他们严重低估了新华人的决心和力量。哦，当然，我必须承认，在此之前，我也低估了他们的反应。”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新华人在加勒比海只有几艘商船，两个小据点，他们一贯表现得谨慎，甚至有些孤立主义的倾向，对欧洲国家间的争端总是尽量避开。”
“面对英格兰人的挑衅，他们最多也就增派一两艘战舰去显示武力存在，保护一下商路，或者加强特立尼达岛的防御，就像以前应对一些小摩擦那样。”
“毕竟，从他们位于美洲西海岸的本土，万里迢迢派出一支规模可观的舰队，绕过整个美洲大陆，横跨整个大西洋发起一次远征性的军事行动，这听起来太疯狂，代价太高昂了。”
“可是，他们就这么做了！何塞，你知道吗？新华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集结了一支特遣舰队，超过十艘专业战舰，还有数艘大型补给舰和武装商船，总规模达到二十艘甚至更多！”
“这支舰队由他们一位资深的上校指挥官率领，已经从他们在本土出发，经阿卡普尔科、巴拿马，一路南下，此刻恐怕已经开始穿越了麦哲伦海峡或者正在与合恩角的风暴搏斗，目标直指大西洋，直指加勒比海！”
阿方索将军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此刻从总督口中，以如此激动和充满希望的语气再次确认，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他缓缓说道：“是的，总督大人。新华人这次的反应之迅速、态度之坚决、投入力量之可观，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估计，那些英格兰人也未曾想到，新华人会如此兴师动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应对挑衅’，这是一次明确无误的、大规模的武力投射和战略介入。”
“是呀，上帝的安排真是巧妙！”库埃瓦总督双手挥舞着，“英格兰人愚蠢地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敌人，一个拥有强大海军且具备高效组织动员能力的敌人！”
“何塞，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西班牙人，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加勒比海，英格兰人将不得不分散他们的海军力量，来应对来自新华舰队的威胁。我们在牙买加，在伊斯帕尼奥拉，在整个加勒比海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甚至，我们可能获得一个前所未有的反击机会！”
他猛地转身看向阿方索将军，目光灼灼：“所以，我亲爱的将军，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谈话的真正目的。”
“我们绝不能浪费这个上帝和英格兰人的愚蠢共同赐予的机会，军事委员会必须立即重新评估并调整我们的反击计划！我们要把新华舰队即将到来这个决定性变量，纳入我们的一切考量。”
阿方索将军立刻站起身，挺胸肃立：“请总督大人示下。”
库埃瓦总督走回书桌后，展开一张加勒比海地区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墨西哥湾和古巴岛的位置：“我们要加快动员和集结速度，利用新华舰队抵达前的这段时间，尽最大努力，在哈瓦那、在圣地亚哥、在韦拉克鲁斯，集结我们能调集的所有战船，无论是王国海军的正规战舰，还是临时征调的武装商船。”
“还要招募和训练更多的士兵，囤积弹药和补给。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旦新华人的舰队出现在加勒比海，无论他们是先与英格兰人发生冲突，还是寻求与我们会合，共同行动，我们都必须能够立即做出反应，与他们进行必要的军事协调，而不是手忙脚乱。”
他的手指从古巴划过，狠狠戳在牙买加岛上：“我们的最终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联合新华人的舰队，寻找战机，对盘踞在牙买加及附近海域的英格兰舰队发动一次决定性的打击！”
“我们要摧毁或重创他们的海上力量，切断他们对牙买加占领军的支援，然后，集结我们的陆军，渡海登陆，一举收复牙买加岛，将英格兰人彻底逐出加勒比海！”
阿方索将军脸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立即挺直胸膛，“总督大人，我完全赞同你的战略构想。与新华人联合，是我们当前扭转加勒比局势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自葡萄牙叛乱以来，我们在面对欧洲其他海上势力的挑战时，常常独木难支。这次，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强大的盟友，或者说，暂时的的合作伙伴，对英格兰人发出致命一击。”
“合作伙伴……”库埃瓦总督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合作伙伴。何塞，我们要清楚，新华人出兵，根本目的绝不可能是为了拯救西班牙的加勒比海。”
“他们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保护特立尼达岛，保卫他们的商船，报复英格兰人对他们的攻击，并籍此在加勒比海确立他们的存在和话语权。”
“他们不是无私的天主教骑士，更不是来挽救我们危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与他们合作，因为我们当前的目标高度一致，那就是打击英格兰人。”
“我们要充分利用他们的力量，但也要保持警惕。联合行动的具体细节、战利品的分配、战后的安排……这些都需要谨慎的谈判和把握。”
他端起桌案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吹了吹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若是上帝格外眷顾西班牙，能让英格兰人的舰队和新华人的舰队先进行一番激烈的战斗，双方都遭受惨重损失，两败俱伤，那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届时，我们西班牙王国，将以恢复秩序和维护天主教世界利益的名义，成为最后的仲裁者和最大的获益者。”
“但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何塞，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军事委员会要以最快速度拿出一个切实可行作战计划，既能有效打击英格兰人，也能最大限度保障我们西班牙王国的利益，还要为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数做好预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方索将军重重地点头，右手再次握拳，用力置于胸前：“完全明白，总督大人。我将立刻召集委员会全体成员，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并完善整个作战计划。”
“为了国王，为了西班牙，也为了恢复我们在新世界的荣耀与利益！”
“很好，对此，我充满期待！”库埃瓦总督满意地点点头，“愿上帝保佑西班牙，保佑我们的计划能顺利推进。”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冷茶，那微苦的滋味，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回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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