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新华在加勒比海的存在,一直秉持着“低调、务实、商业优先”的原则。
在这里常驻的海军力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只有两艘“海燕级”巡航舰,以及三艘隶属于美洲贸易公司的武装商船。
这点力量,在和平时期维护几处贸易据点、震慑零星海盗尚可,但面对拥有三十余艘战船组成的英格兰远征舰队,那可就不够看了。
要扭转加勒比海的局势,那本土需要调动多少海军力量?
十艘?
二十艘?
还需要多少陆军士兵?
多少弹药和补给?
中枢政府会为了万里之外、一个“可有可无”的沥青湖和贸易中转站,赌上国运吗?
不过,为了保数百万银元的转口贸易,为了加勒比海的航运稳定,说不定也会冒险跟英格兰人干一仗。
谁知道呢?
“等等看吧。”最终,赵允诚只是再次重复了这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眼下,我们仅需守好安丰堡即可,至于本土是否会派兵来援……中枢自有考量。”
他没有提西班牙人。
尽管西班牙人是加勒比海的主人,也是新华潜在的军事“准盟友”。
但他们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牙买加丢了,航线被掐断了,几场仗打得一塌糊涂,哪有余力来管新华人的死活?
他甚至怀疑,西班牙人在看到英军分兵来打开元岛,说不定会暗自欢呼雀跃,这意味着牙买加方向的压力减轻了几分。
谢常庚点点头,不再说话。
山崖下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几只蜥蜴在滚烫的岩石缝隙间快速爬过,尾巴拖出一道道细痕。
时间在这空旷的等待中,仿佛也变得粘稠而缓慢。
“也不知道英夷吃了什么失心疯,”谢常庚嘀咕着,“刚跟荷兰人打完仗,家底估计也掏得差不多了,转头就来招惹西班牙,还顺带踹咱们一脚。他们是闲的蛋疼吗?”
赵允诚闻言,也是苦笑一声。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英格兰人刚刚结束与荷兰的战争,获得了一些海上优势,但战争消耗巨大,其国内政局也未必完全稳定。
他们如此急切地将矛头转向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富庶殖民地,或许可以理解为顺应国内糖业资本扩张需求,以及掠夺更多的财富来填补战争的亏空。
但同时攻击与欧洲的纷争始终保持距离、在加勒比海存在感并不强的新华人,是出于什么样的战略考量?
仅仅是因为开元岛地理位置重要,又看起来是块“软柿子”?
抑或是……英格兰人得到了某些错误的情报,或者有着更深层的、针对新华整个海外布局的企图?
他们就不怕误判了新华的决心和力量?
这,委实让人想不明白。
“铛!铛!铛!……”
安丰堡的瞭望塔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示警钟声,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那钟声又急又密,惊起了山崖边灌木丛中栖息的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走。
赵允诚和谢常庚皆是心头一震,立时举起望远镜,朝海面上望去。
在西南方海天相接的尽头,几个小小的的白点,骤然刺破了蔚蓝色的帷幕。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它们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速度,在视野中逐渐升高、变大。
是帆!
高大的主桅帆,前桅帆,后桅帆……纵帆,横帆……一层层,一片片,洁白的帆布在加勒比海灿烂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海面上突然绽放的一丛从云朵。
帆影之下,是深色的流畅船身轮廓,修长而充满力量感。
一艘,两艘,三艘……他数不过来了,举着望远镜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整个舰队组成一个气势磅礴的纵队,正劈开万顷碧波,朝着开元岛,朝着安丰港,徐徐驶来。
而最让人激动不已的是,在那些高耸入云的主桅顶端,一面旗帜正在海风中猎猎狂舞,舒卷飞扬。
赤底,金星,下方边缘数条白色浪纹。
那是新华的旗帜!
那是所有人期盼已久,并且跨越了整个美洲大陆,穿越了风暴角,碾碎了万里波涛,终于在此刻出现的旗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允诚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不断地冲上头顶,又瞬间倒流回脚底,带来一阵眩晕。
“舰队……是我们的舰队!”谢常庚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狂吼,朝着海上使劲挥动着手臂。
赵允诚放下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望向安丰堡,望向那些正在堡墙上欢呼雀跃的人影,望向那些纷纷涌上炮台、朝着海面指指点点的民兵和雇员。
“没错,咱们新华的舰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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