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我们新胜,士气正旺,贵我联合舰队实力雄厚,为何不寻找时机,与英格兰人进行一场决定性的会战,从而彻底摧毁他的舰队,永绝后患?”
“如今,反而要去……袭击他们那些商船?”
他将最后两个字“商船”说得有些重,似乎觉得这种目标不值一提,这种作战模式也不够荣耀。
李雁山转过身,向这位西班牙海军将领,语气沉稳:“雷耶斯将军,关于跟英格兰远征舰队决战之事,我军总参谋部有过细致的讨论和推演。”
“英格兰远征舰队虽经此前消耗,实力有所削弱,但其核心战力犹存,水兵经验丰富,指挥官佩恩亦非庸才。”
“若是强行发起舰队决战,纵能取胜,我军亦必伤亡惨重。需知,加勒比海远离我新华本土,战舰损毁难以及时补充,兵员伤亡更是无法迅速恢复。”
“一场惨胜,可能令我舰队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失去持续作战能力,此非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我方所长,在于舰船航速较快,火力配置灵活,适于长途奔袭与机动破交。英格兰人在加勒比海及北美领地,严重依赖海运维系其殖民统治与财富攫取。”
“其糖、烟、棉、靛蓝等物产需运回本土,其武器、物资、移民需从本土运来。打击其商船,犹如切断其血脉。”
“一次成功的破袭,俘获或击沉其数艘商船及货物,对其造成的经济打击与心理威慑,未必亚于击沉一艘战舰。”
“若持续打击,其贸易利润锐减,补给困难,殖民地必将陷入困境,其种植园主、国内商人、货运船主、民间资本必生怨言,从而动摇其继续战争的意志与决心。”
他笑了笑,补充道:“此亦为数年前英荷之战的故例。我新华舰队避实就虚,以持续之海上破袭,不断消耗其资源,疲惫其兵力,使其舰队忙于护航、疲于奔命。”
“待其露出破绽,届时再寻机给予致命一击,方为稳妥持久之计。这正如丛林猛兽对决,未必需要每次正面搏杀,不断袭扰,令其不得安宁,消耗其体力,终能找到最佳猎杀时机。”
雷耶斯少将眉头紧锁,他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但这与西班牙海军,尤其是经历了数支“无敌舰队”惨败后,更加趋向保守的西班牙海军的主流思想,截然不同。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李将军所言战略,确有道理。但是……”雷耶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贵军可以专注于袭击英格兰商船,因为贵国在加勒比海以及大西洋未有太多商船通行,无有任何顾虑。”
“可我们西班牙王国则不同,有庞大的商船队往来于塞维利亚与美洲之间,还有至关重要的运宝船队。”
“如果,英格兰远征舰队无法找到贵军决战,转而疯狂袭击我们的商船以弥补损失或施加压力,那我们……我们恐将承受巨大的损失。”
你新华人可以灵活机动,可以避实就虚,可以玩“海上游击”,但西班牙“家有恒产”,船队航线相对固定,简直就是摆在英格兰人面前的肥肉。
英格兰人若被激怒,又找不到新华舰队主力,很可能会将怒火倾泻在西班牙商船上。
李雁山闻言,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对方会将自己的顾虑和不满直接抛了出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殖民时代,不是大家的基操吗?
你们西班牙有啥不满的?
难不成,为了保护你们西班牙人的殖民利益,我们新华人就要提着脑袋去跟英格兰人拼命?
别逗了!
且不说我们不是正式的军事盟友,即便签了同盟关系,那也得以维护我新华根本利益为主,岂能由你们西班牙来随意指使?
李雁山略作思考,然后神色不变地回道:“呃,将军所虑,我方亦有考量。破袭战之重点,初期将集中于英格兰人控制或频繁活动的海域,如背风群岛至百慕大航线,以及北美沿岸。”
“此举亦可牵制英格兰远征舰队,使其难以全力对付贵国船队。同时,我方建议,贵国运宝船队可加强护航兵力,调整航行时间与路线,并加强哈瓦那、圣多明各等主要港口的防御,以免为英格兰人所乘。”
“此外,我军在破袭过程中,若遭遇英格兰战舰为商船护航,亦会相机攻击,削弱其护航力量。”
“此番联合作战,贵我双方目标一致,乃最终驱逐英格兰势力,恢复加勒比之安宁。”
“在此过程中,我方会尽力顾及贵方之核心利益。”
话虽如此,但“尽力顾及”与“绝对保障”之间的差别,西班牙人心中了然。
阿雷利亚诺总督与雷耶斯少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需要新华人的力量来对抗英格兰,但新华人的战略优先级显然与他们的迫切需求并不完全一致。
新华,可不是他们西班牙王国的小弟!
就在这时,一名新华军官快步跑来,在李雁山面前立正:“报告司令官,各舰准备完毕,补给装载完成,随时可以起航!”
李雁山点点头,转向西班牙众人,抬手行了一个军礼:“总督阁下,雷耶斯将军,诸位,舰队即将起航,在此告别,愿我们早日赢得最终胜利!”
阿雷利亚诺总督等人纷纷回礼。
李雁山不再多言,带领一众新华军官,转身大步走向码头。
不多时,港内响起悠长而嘹亮的铜号声。
新华战舰上,水兵们各就各位,巨大的船帆被一道道升起,在海风中逐渐鼓胀。
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带着海底的淤泥离开水面。
舰队开始缓缓调整队形,向着港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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