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哈蒙德船长放下望远镜,大声命令道,“传令,右满舵,调整帆向,掉头全速向东南方向航行。”
“快!”
卡特吞咽了一口口水,转身朝那些发愣的舵手和操帆手嘶吼道:“右满舵!……转向东南!”
“升满所有帆!”
“快,动作快!”
“好运号”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而吃力地转向,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跑呼喝,拉扯着粗重的帆索,努力让每一寸帆布都吃满风。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追逐,在辽阔而看似平静的北大西洋上展开了。
时间在紧张和恐惧中缓慢流逝。
哈蒙德船长一边指挥着船只调整航向,一边频频举起望远镜,观察身后的追兵。
那两艘船的身影越来越大,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流线型的船体,深灰色的涂装,密集的风帆,高高翘起的船艏,更加确认了它们的身份。
新华人!
而且,它们的航速快得令人惊叹,无论“好运号”的水手们如何努力调整风帆,如何变换方向,距离仍在不断拉近。
从最初发现时的五六英里,在不到两小时后,已经缩短到仅两英里。
“是……是红色的旗!”瞭望哨的断传来具体的追兵细节,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甲板上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看清了!它们的旗帜是红底……金星!”
“是……是新华人!”
“上帝啊,是新华人的战舰!”
水手们脸上更显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新华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距离弗吉尼亚海岸只有不到三天航程的北大西洋上!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怎么跨越遥远的距离,避开英格兰的海上力量,悄悄摸到北美东海岸来的?
哈蒙德船长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减重……减重!”哈蒙德嘶声下令,“把压舱石抛掉一些!还有船舱里那些重货,酒桶、铁锭、农具,还有五金工具!……全部扔掉!”
“快!动作都快点!……减轻船只重量!”
这是绝望中最后一搏,抛弃一些重货,或许能让船速提升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只要能撑到天黑,借助夜幕的遮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水手们如梦初醒,匆匆奔向底舱。
他们手忙脚乱地打开舱盖,用绳索和滑轮将沉重的酒桶、成箱的铁器、大桶的沥青等物拖上甲板,然后奋力推入海中。
重物落水发出沉闷的“扑通”声,在海面上留下短暂的漩涡。
每一件被抛弃的货物,都代表着巨额的金钱损失,但此刻没人顾得上心疼。
生命比货物更珍贵!
然而,“好运号”与追击者之间的距离仍在无情地缩短。
两英里!
一英里半!
一英里!
八百码!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船首劈开的白色浪花,以及侧舷那一排排整齐的炮窗。
六百码!
已经进入了这个时代大部分舰炮的有效射程了。
“继续扔!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哈蒙德船长吼道,声音已经沙哑。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凉,即便抛掉了部分重物,“好运号”仍旧无法摆脱对方的追击。
那两艘体态修长的新华战舰,就像两条凶猛的黑鲨,轻盈而灵动,与他们这艘笨重的商船形成了鲜明对比。
五百码!
对方船上的细节更清楚了。
甲板上活动的黑色人影,他们迥异于欧洲人的面部轮廓,甚至能听到随风隐约传来的、短促有力的呼喝声。
三百码!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海面上令人窒息的气氛。
两枚黑色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到“好运号”右舷约一百码外的海面,激起两道高大的水柱。
很明显,这是警告性射击。
哈蒙德船长脸色惨白如纸,扭头看向大副卡特。
卡特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同样透着一丝灰败。
他又看向周围的水手,发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乞求。
两百码!
对方已经完成了战术机动,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利剑,从两侧包抄上来,彻底封死了“好运号”任何转向逃窜的可能。
它们的侧舷炮窗已经完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齐对准了“好运号”脆弱的船身。
“轰轰!”
又是两声炮响。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近了,就在“好运号”左舷后方大约五十码处,再次激起两道水柱,威胁的意味更加浓烈。
一百码!
两艘新华战舰已经与“好运号”形成了近乎平行的位置,只是略靠后方。
“轰!”
一声炮响,随即船尾楼上部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木屑和碎块四处飞溅。
尾楼栏杆被打断了一截,舵轮附近的甲板上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
虽然没有造成严重损伤,也没有人员伤亡,但这精准的一击,彻底击垮了“好运号”最后的抵抗意志。
下一炮,可能就会打到甲板上的人群中间。
下一炮,可能就会打断主桅,让所有帆都塌下来,把甲板上的人埋在帆布和碎木下面。
下一炮,甚至可能就会打穿船壳板,打在吃水线以下,让海水灌进底舱。
两艘新华战舰已经稳稳地占据了“好运号”左右两侧百余码的位置,炮窗探出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隐约有火光闪动。
甲板上,新华水兵清晰可见,穿着统一的靛青色军服,大部分戴着有檐的帽子,眼神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高耸的桅杆上,一面鲜艳的赤底金星旗帜猎猎飘扬。
时间仿佛凝固了。
海风吹过帆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只被炮声惊起的海鸟,在远处惊慌地盘旋鸣叫。
哈蒙德船长环顾四周,他的船,他满载的货物,他手下四十多名面如死灰的水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东西北向,那里应该是陆地,是他们准备前往的切萨皮克湾。
“落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颓然地命令道。
片刻,“好运号”上的几面风帆慢慢垂落,船身失去了动力,随着海浪缓缓漂移,像一头待宰的海兽。
两艘新华战舰上,隐隐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和口令声。
几只小艇被放下,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朝着静止的“好运号”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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