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英格兰支援舰队司令、海军上将罗伯特·布莱克正在吃他的午饭。
说是午饭,其实不过是一块硬面包配上一杯掺了水的朗姆酒。
那面包已经硬得象石头,咬一口,碎渣四溅。
但布莱克习惯了,海上的日子就是这样,面包会干硬,淡水会发臭,只有朗姆酒越喝越顺口。
他坐在旗舰“公平号”艉楼指挥舱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海图,面包屑掉在图纸上,落在那些标注着水深和暗礁的墨线之间。
“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从舷梯方向传来,布莱克抬起头,看见他的副官领着一名上尉正朝这边匆匆走来。
那名上尉是其中一艘侦查快船的指挥官,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在海上连续漂了十几天,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布莱克放下手里的面包,将那杯朗姆酒端起,递给那名上尉军官。
“多谢将军!”那上尉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接过酒杯,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随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把那口混着酒味和咸腥味的气息从胸腔里吐出来,整个人的精神似乎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说吧。”布莱克看着他。
“将军,”那上尉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西班牙宝船队已进入巴哈马水道。我们亲眼看见的,桅杆遮天蔽日,至少有五十艘以上的船只。”
布莱克听罢,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在巴哈马这片海域已经等了整整四十二天了。
四十二个日日夜夜,他的舰队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群,躲在这片破碎的巴哈马群岛隐蔽锚地里,派出的侦查快船像触角一样伸向四面八方,打探着哈瓦那的一举一动。
每一天都有消息传来。
宝船队还没走。
他们还在等。
他们还在磨蹭。
布莱克一度怀疑西班牙人是不是打算在哈瓦那过圣诞节。
但现在,他们终于来了。
“护航战舰有多少?”布莱克沉声问道。
“将军,我们未敢靠得太近。”那军官舔了舔仍显干裂的嘴唇,“西班牙人在船队外围布置了警戒船,我们刚接近到目视距离就被发现了。”
“所以,我们无法确定护航战舰的准确数字,但通过船形判断,大概在十二艘到十五艘之间。”
“我远远地看到了至少五艘大型战舰的轮廓,那些宽阔的船身和三层炮窗,一看就是西班牙人的大盖伦船。”
“剩下的中小型战舰分布在船队两侧,象牧羊犬一样看护着中间那群肥羊。”
布莱克的眉头微微皱起。
十二到十三艘护航战舰!
加上四十多艘商船和宝船,整个编队就有五十余艘舰船。
而他所率领的伏击舰队只有十九艘战船,其中大型战舰不过八艘,估计一口还不能完全吃下对方。
“新华人的战舰是不是也在其中?”他忽然问道。
“是的,将军。”那上尉点头说道:“五艘新华战舰!从它们独特的船形上,就能一眼看出来,绝对不会认错。”
“它们的船身又细又长,桅杆比我们的船高一截,涂成深灰色,在海面上不甚显眼。”
“我们在西班牙宝船队附近观察时,遭到了他们的驱赶。”
“驱赶?”布莱克眉头一挑。
“是的,将军。”那上尉脸上露出几分侥幸的神情,“一艘新华战舰像箭一样从船队里冲出来,速度极快,至少比我们快两三节。”
“我们掉头就跑,它们追了一小段,但没有追远。”
“非常幸运,它们专注于护航,没有恋战,很快就返回了船队。”
“要不然,我们可能逃不回来。将军,它们的速度真的很快。”
布莱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透过舷窗,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巴哈马的水域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玉石,阳光穿透海水,能一直看到十几米深的海底。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这里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地方。
“那么,它们的战斗力呢?”他忽然问。
那上尉愣了一下,“什么,将军?”
“它们的战斗力,”布莱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新华人的战舰在追逐你们的时候,你应该能观察到他们的炮窗数量,甚至火炮型号。”
“别告诉我,你光顾着跑了!”
上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严肃。
“是的,将军,我们大致观察了它们。”他慢慢回想着,“它们的船型有着惊人的长宽比,船身很长,但宽度不大,看起来非常修长。”
“我猜测,这种设计应该是为了速度,但付出的代价是稳定性,也限制了它们的火炮搭载数量。”
“它们一侧的炮窗大概有十四个,两舷加起来二十八门炮。船艏还有一门小炮,应该是用来追击的,应该不会超过6磅。”
“二十八门炮。”布莱克闻言,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相当于四级重型巡航舰,但远比不上我们的三级战列舰,更不要说我们的‘公平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