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将军。”上尉点头,“哪怕我是我们规模最小的四级重巡舰,也有近五十门火炮。”
“而新华人的战舰,火力还不到它一半。如果是战列线对决,我们必胜无疑。”
“当然,前提是,新华人不要仗着它们的速度优势,临阵而逃!”
在指挥舱外,已经聚拢来不少海军军官,听到上尉最后一句话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低低的笑声。
布莱克却没有笑。
他见过太多的战斗,也读过太多的战报。
仗不是纸面算术,不是你把双方的火炮数字加在一起比大小。
海上战斗充满了变数,风向、水流、船员的素质、指挥官的临场判断,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让纸面上的优势化为乌有。
打仗就是这样,要充分利用己方的长处,而不是一味地死战。
打不过就跑,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敌人的消息。”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那么,大家就立即下去准备准备,我们去打猎了。”
“是,将军!”军官们齐声应诺。
军官们散去之后,布莱克看着桌面上铺开的海图,用炭笔在上面画着线。
巴哈马水道,位于古巴东部和巴哈马群岛之间,是西班牙宝船队从哈瓦那进入大西洋的必经之路。
这条水道窄,最宽的地方不到二十海里,水流急,湾流从加勒比海涌入大西洋,流速可以达到三到四节。
而且,视野受限,巴哈马群岛的岛屿和暗礁像散落的棋子,遮蔽了海面,让大型编队难以展开。
这里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布莱克在这片水域蹲守了四十多天,就是为了狩猎西班牙宝船队。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宝船队进入这条狭长的水道,舰队就从岛礁一侧杀出来,直插船队的核心,切断宝船队与护航战舰的联系,然后在混乱中夺取或摧毁那些满载金银的宝船。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但实用。
水道窄,西班牙人无法展开队形。
视野受限,他们的警戒船无法及时发现从岛礁后面冲出来的英格兰战舰。
水流急,那些笨重的宝船一旦被逼离航道,就可能搁浅或者被水流冲向暗礁。
至于新华人……
布莱克放下炭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早在几个月前,他率领支援舰队抵达加勒比海后,就给远征舰队司令佩恩将军写过一封信,明确建议他放弃对新华战舰的无谓追杀。
理由很简单,在海上根本就追不上它们,新华战舰的速度快,就算发现了也是徒劳。
与其派船追来追去,消耗宝贵的淡水和给养,不如把力量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佩恩回信说他同意这个判断。
两支舰队于是分头行动,佩恩带着主力去骚扰西班牙的沿岸据点,布莱克则带着一支精干的水面舰队蹲守在巴哈马,盯着西班牙人的宝船队。
“与其在海面上追那些抓不住的新华船,”布莱克在给佩恩的信中写道,“不如盯着西班牙人打。西班牙在加勒比海有大量的商船往来,更不用说那些满载金银的宝船队。”
“只要我们掐住巴哈马水道,就能掐住西班牙人的喉咙,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现在,收获就在眼前。
布莱克走出指挥舱,来到甲板上。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海面,空气湿热得像蒸笼,但英格兰水手们已经在忙碌了,检查火炮的装填状态,整理帆索,把靠帮登船用的钩镰枪和弯刀从武器库里搬出来,一排排地摆放在甲板上。
“将军,”副官哈里斯少校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风向变了。从东南转向了南,风力也有所增强。”
布莱克感受了一下吹在脸上的风。
“通知各舰,”他说,“准备起锚。我们今晚入夜后出发,顺着风向摸进水道。”
“明天凌晨,在西班牙人做晨祷的时候,我们动手。”
“是,将军。”
副官哈里斯转身要走,布莱克又叫住了他。
“还有,”他说,“传令下去,若是在战斗过程中,新华人的战舰未有脱逃迹象,各舰予以重点照顾,务必要将其击沉或者重创!”
副官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布莱克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
云层很低,压在海面上,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但巴哈马这个季节很少下雨,更多的是那种说来就来的暴风,也许半个时辰前还是晴空万里,半个时辰后就波浪滔天。
他是一个虔诚的清教徒,不相信运气的,他相信的是准备、纪律和意志。
当一支舰队的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检查、每一名水手都训练有素、每一位军官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时,上帝自然就会眷顾他们。
当然,若是上帝愿意在这件事上帮他一把,比如明天早上起一场大雾,或者西班牙人的警戒船打瞌睡,他也不会拒绝。
布莱克站在“公平号”的艉楼上,手握着栏杆,目光穿过海面,穿过了岛礁的轮廓,投向了那片即将成为猎场的水域。
正在行驶于巴哈马水道中的西班牙编队,就是那个最诱人的猎物。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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