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虔诚的神父对着新华战舰的方向,愤愤地再次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咒骂着“异教徒”、“无信者”。
然而,一些经验丰富的西班牙海军军官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太清楚新华人那冷静而刻板的纪律了。
没有明确敌情,这些盟友绝不可能无故发出如此尖锐的警报,更不可能随意开炮。
“敌袭!”
“是敌袭警报!”
一名西班牙护航舰队的上校最先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发出嘶吼,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和咒骂,“所有人,回到战斗岗位!”
“立刻!马上!”
“准备接战!”
其他的军官也猛地惊醒,挥舞着拳头或佩剑,声嘶力竭地驱赶着还在发愣或抱怨的水手和士兵:“快,动起来!”
“炮手就位!”
“帆缆手准备转向!”
“陆战队拿起武器!”
“上帝保佑西班牙!”
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们手忙脚乱地举起望远镜,拼命朝着新华战舰示警的方向望去。
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初升的日头,此刻恰好跃出海平线不到一指高,将万丈金光泼洒在海面上,形成一片晃眼的金色,强烈的逆光让瞭望变得极其困难,视线中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斑。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目眩的金色光幕深处,一些白色的斑点正在迅速扩大。
渐渐的,它们变成密密麻麻的桅杆和帆影,以充满压迫感的冲锋态势凶猛扑来。
“东边,大量帆影!”
“是舰队,正在全速冲过来!”
“敌袭!东侧有敌方舰队袭来!”
变了声调的呼喊声、军官的怒吼声、水手慌乱的奔跑声、装备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搅乱了清晨的宁静。
庞大的西班牙船队,立时陷入到短暂的混乱中。
“海龙号”上,陈修杰和茅永顺在警报发出的第一时间,就已冲到了舰桥最高处。
茅永顺的望远镜死死锁定着东方那片正从金光中不断涌来的舰队。
“至少十四艘!”
“应该是埋伏于附近岛礁的英格兰主力舰队!”
“队形……是突击纵队。”
茅永顺发出命令,“打出旗语,分队所有战舰,立即向旗舰‘海龙号’靠拢,组成右翼防御阵线!”
“航向调整至东北,抢占上风位!”
“没有命令,不得与敌进行战列线对轰,以机动袭扰、分割敌方前锋为主!”
“另外,用旗语和灯号,通知西班牙旗舰和护航指挥官,敌主力来自东方,意图切割我右翼。”
“请他们立即派舰支援,建议宝船队向西北佛罗里达海岸方向规避!”
“是!”信号官大声地应诺道。
五艘“海燕”立刻开始调整帆向,船身在海面上划出急促而优美的弧线,向位于右翼稍内侧的旗舰“海龙号”靠拢,同时整体向东北偏转,试图利用速度抢占上风位置,并拉开与笨重而缓慢的宝船队距离,避免被卷入混战。
然而,西班牙船队的反应,却比预想的要迟缓得多。
晨祷被打断带来的错愕,庞大的编队的艰难转向,护航战舰与宝船、商船之间的位置交错,以及骤然遇袭时那种自上而下的惊慌,让整个局面变得有些混乱和无序。
西班牙护航舰队的指挥官们自然明白情况危急,声嘶力竭地命令战舰升起战斗帆,转向右翼,准备迎击来敌。
但他们的战舰大多体型庞大,转向缓慢,而且要越过那些试图转向西北规避的宝船和商船。
一时间,航道上、海面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船影,嘶吼声、船只擦碰的刺耳摩擦声、帆索断裂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十五分钟过去了。
英格兰舰队已接近宝船队不足两海里了,它们排成三个尖锐的突击箭头,准备狠狠地插向尚在混乱中的西班牙船队。
然而,就在西班牙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东侧袭来的英格兰突击舰队所吸引时,桅杆上的一名瞭望手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声。
“左翼!”
“左翼也有敌船!”
只见在船队左翼外不到三海里处,五艘体型中等的英格兰战舰,鼓满了风帆,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向着正在慌乱避让的宝船和商船队左后部,发起了迅疾冲锋。
两面夹击!
英格兰人竟然以总数不到二十艘的战舰,在舰船数量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悍然对这支拥有五十余艘船只的庞大编队,发起了大胆至极的钳形攻势。
东面的主力是铁锤,西面这五艘奇兵则是致命的凿子,目标直指西班牙船队最脆弱、最混乱的“软腹部”和尾部。
“上帝啊!他们……他们疯了吗?”一艘西班牙宝船的船长看着左舷外那四艘越来越近的的敌舰,喃喃自语道。
而“海龙号”上,茅永顺中校看着这教科书般的经典战术配合,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
英格兰人果然来了,而且来的是一位极其大胆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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