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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情形,在整个东侧战场上不断上演。
“奋勇号”舰长威廉·克兰斯顿中校比他更倒霉。
他追的那艘新华战舰不仅速度快,而且极其大胆,它居然在“奋勇号”完成一轮舷炮齐射、炮口还在冒烟、炮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下一轮弹药的那个瞬间,突然做了一个急转弯,绕到了“奋勇号”的船艉后方。
那是所有战舰最脆弱的位置。
船艉没有厚重的防护,也没有任何火力,只有一扇装饰性的艉窗和一舱室的军官。
一旦被炮弹从船艉打进去,炮弹就会沿着整条船的中轴线一路贯穿,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把所有在船艉聚集的军官和水手扫个干净。
克兰斯顿看到那艘灰色战舰的侧舷再次喷出火光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
感谢上帝,炮弹没有打中船艉。
那艘新华战舰的炮手在颠簸的海面上也没能打得太准,但其中一发准确地命中了“奋勇号”的舵柄,把连接舵轮和船舵的连杆打断了。
“奋勇号”开始偏航。
克兰斯顿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用备用舵重新控制了航向,而在他手忙脚乱抢修的空挡里,那艘新华战舰早已扬长而去,远远地绕到了战场的另一端,开始骚扰另一艘英格兰战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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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站在“公平号”的艉楼指挥舱里,透过弥漫的硝烟,注视着这场混乱的战斗。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两个小时前,他看着自己的舰队以完美的钳形攻势展开,觉得胜利已经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伸手就能够到。
他的十四艘主力战舰如同一把巨大的镰刀,正在向那片金黄色的麦田挥去。
只要镰刀狠狠地落下,就会有巨大的收获。
但现在,那把镰刀被五根细细的绳索缠住了。
五艘新华战舰--不过是仅拥有二十六门到二十八门火炮的轻型巡航舰,火力还不到“公平号”的一半--居然缠住了他十四艘主力战舰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用火力,不是用吨位,而是用速度,用机动性,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无耻的“缠斗”战术。
它们不正面交战。
它们不进行战列线对轰。
它们也不给你任何展示火力优势的机会。
它们总是在你准备好要打的时候跑掉,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回来咬一口。
它们象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在你耳边飞来飞去,你挥手去打,它飞走了。
你不理它,它又落在你脸上。
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新华战舰的指挥官极其油滑,对时机的把握也非常精准。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回头咬一口,什么时候该远远地吊着。
每一艘英格兰战舰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原来的航向,被引到了远离宝船队的方向。
“将军,”副官哈里斯少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复仇号’和‘奋勇号’被越引越远了。克兰斯顿中校刚才发信号,说他的舵机受损,暂时无法高速机动。”
布莱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死死地盯着那几艘在艰难机动的西班牙护航战舰。
那些西班牙人终于绕过挤成一团的宝船队,朝着他们冲过来了。
当战斗刚打响的时候,西班牙护航编队还陷在船队中央那团可怕的混乱里。
商船在躲避,宝船在转向,整个船队象一锅沸腾的开水,什么也分不清。
但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挣扎和调整,终于有几艘西班牙战舰从混乱中挣脱出来,冲到了右翼战场。
它们一加入战斗,形势立刻变得更加复杂。
那些西班牙战舰是典型的大盖伦船,体型笨重,火力凶猛,每艘都有四十到五十门炮。
它们的炮手虽然训练水平参差不齐,装填速度也慢得令人发指,可一旦进入并排对轰的模式,它们的重炮就能发挥出可怕的威力,对英格兰战舰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
一艘西班牙大盖伦船和“公平号”对轰了一轮炮。
双方在极近的距离几乎同时开火,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海面上象是同时响起两团炸雷。
那艘西班牙船的左舷被打出了三个大洞,木屑纷飞。
而“公平号”的右舷也被命中了两发,其中一发是十八磅的重弹,穿透了下层火炮甲板,炸死了两名炮手,又撞断了后面的一根立柱才停下来。
布莱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战斗。
他想要的是一场快速的的突袭,冲进去,打散护航编队,抢夺或者摧毁两三艘宝船,然后趁西班牙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带着胜利远去。
但现在,战斗已经打了两个多小时。
英格兰舰队被五艘新华轻型巡航舰和数艘姗姗来迟的西班牙大盖伦船牢牢地拖在了这片水域上,像一只脚陷进了沼泽的猛兽,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的主力被缠住了。
而那些本该成为猎物的宝船,正在趁着这场混乱,缓缓地向北移动。
速度虽然慢得可怜,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脱离战场。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他感到不安。
那些新华战舰每隔一阵就朝天空发射一种橙色的烟火。
这应该是他们某种海上传讯方式。
问题是,他们在向谁传讯?
橙色的烟柱在高空中缓缓散开,绽放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即使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些橙色的烟柱也格外醒目,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
布莱克以为那是新华人一种战术信号,可能是用来协调他们五艘船之间的调动配合,或者召唤西班牙护航战舰。
但当它们接连几次发射那种橙色烟火时,他心头的疑惑变成了不安。
那种烟火不是随意地射向空中,而是持续的,重复的,有规律的。
大概每隔大约二十分钟,就会有一道橙色的烟柱从一艘新华战舰上升起,高度超过了桅顶,方圆数英里内都能清楚地看到。
嘶,这太像了。
太像一种联络信号了。
“难道,它们在召唤援兵?”他低声自语道。
旁边的副官哈里斯少校愣了一下,“什么,将军?”
布莱克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朝四下张望。
目之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海面。
硝烟、水雾和低垂的云层混在一起,视野并不好,最多只能看到两三英里以外。
海天相接处模糊一片,象是一堵灰色的墙,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命令各舰的瞭望手,”布莱克回头对哈里斯说,“让他们密切观察战场周边情形,确保有敌来援时,能第一时间发出示警讯号。”
“将军,你怀疑……”
“我怀疑这些新华人在召援……”布莱克的声音紧绷,“我们需要更加谨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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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战斗正酣,英格兰战舰已经与新华-西班牙联合护航舰队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蓦的,位于西北方向的“觉醒号”桅盘上瞭望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尖利的呼喊。
那喊声从“警觉号”的桅顶传到甲板,又从“觉醒号”的甲板用旗语传回了“公平号”。
信号旗在风中不断展开的时候,布莱克正站在艉楼甲板上,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西北方向。
信号旗落下了。
“西北方向,约三英里,发现不明舰队。”
“数量……八艘。”
“航向东南!”
“……速度极快。”
布莱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灰蒙蒙的海天之间,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很小,很淡,在硝烟弥漫的海面上,隐隐看到它们划出几道痕迹,快速地接近战场。
如果不是特别关注,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但它们来了
会是西班牙人的援军吗?
不可能。
西班牙人在加勒比海的主力战舰大部分都在这支宝船队里了,他们根本没有第二支能够出海的舰队。
会是新华人的主力舰队吗?
布莱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心中猛地一突。
新华人的一支舰队居然也埋伏于巴哈马水道附近海域!
他们的目的何在?
难道是用整个西班牙宝船队做诱饵,专门来钓他这支英格兰伏击舰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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