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舰队右翼,“公平号”的艉楼指挥舱里,布莱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站在舷窗前,双手撑着窗框,死死地盯着那八艘正在高速逼近的灰色战舰,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八艘。
加上原来那五艘,就是十三艘。
再加上七艘西班牙随行的护航战舰,那就是二十艘。
对方和他现在的可用战舰数量几乎持平。
但这不是数字的问题。
数字是静态的,是冰冷的,是写在纸面上的。
而战场是动态的,是炽热的,是用人命和火药填出来的。
他的船已经打了三个多小时,火药炮弹消耗过半,好几艘船带着伤,水兵们也精疲力竭。
而那八艘刚到来的新华战舰,则是生力军,状态正新!
“将军,”哈里斯少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忠诚号’报告,左舷弹药舱的炮弹已消耗过半,火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布莱克没有回头。
“‘勇猛号’的瞭望手报告说,那八艘新华战舰的主桅上挂着蓝色信号旗,应该是某种战斗指令。从它们的队形变化来看,它们在……像是要包抄我们的右翼。”
“我看得到。”布莱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得很清楚。
那八艘战舰正在从纵队变为横队,像一把正在打开的折扇。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每一艘船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精准地转向,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保持着完美的等距。
这种机动能力,即使在英格兰海军中也只有最精锐的舰队才能做到。
“准备迎战。”布莱克的声音平命令道。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个非常沮丧的念头生了出来
这次伏击,可能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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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鲨号”的舰桥上,李雁山手中的望远镜停在了“公平号”上。
那艘船在英格兰舰队中格外醒目,船身比周围的战舰大出一圈,三层炮甲板,船艉楼高耸,雕花精致,飘扬的圣乔治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根据情报,那是布莱克的旗舰,三级战列舰“公平号”,七十六门火炮,英格兰伏击舰队中最大、最强的战舰。
“打出信号旗,”李雁山放下望远镜,沉声命令道,“各舰停止游斗,改为正面应战,择机发射特种弹。”
“此番,我们要给英格兰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海鲨号”的帆面全部展开,灰色的帆布在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艘船猛地向前一窜。
其中两艘新华战舰,“海冥号”和“海靖号”,一左一右,竟然直直地朝着“公平号”扑去。
与此同时,其余六艘新华战舰则高速穿插进入英格兰舰队的阵列中,与原本就在此地战斗的第一分队的五艘战舰会合。
战场上的态势,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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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他们怎么不跑了?”
“复仇号”的舰长格雷夫斯少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跟他们纠缠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新华战舰,那些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永远在你炮口对准它们的前一秒就立刻转向逃跑的灰色幽灵,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复仇号”冲过来。
不是那种侧身闪避、抢占“T”字头的曲线机动,而是一种面对面、硬碰硬的正面冲击。
船舷对船舷。
炮口对炮口。
“难道,”格雷夫斯低怔怔地低语道,“它想跟我们对轰?”
他不敢相信。
两个多小时前,当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他们做过火力对比。
新华战舰每艘只有二十六到二十八火炮,口径以十二磅和十八磅为主,少量配属二十四磅炮。
船身修长,速度快,机动性好,但船体单薄,防护能力有限。
而“复仇号”拥有五十四门火炮,其中二十六门是十八磅炮,十二门是二十四磅重炮,剩下的是二十余门火炮是八磅到十六磅炮。
在这种火力对比下,一艘新华战舰的火力都不到“复仇号”的一半。
但现在,那个只有他一半火力的对手,正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左舵两度!”格雷夫斯大声命令,“准备舷炮,让他们尝尝‘复仇号’的厉害!”
既然对方不再游走躲避,那么便堂堂正正打一场。
用英格兰海军的传统,战列线对轰,用更重的炮弹、更多的火炮、更厚的船板,来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华人。
让他们知道,在海上,火力才是硬道理。
两艘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四百码。
三百码。
两百码。
格雷夫斯甚至能看清那艘新华战舰甲板上奔跑的水兵的身影。
他看到他们的炮手正在做最后的瞄准,炮管的角度调整了最后一度,火绳在手中晃动,火星点点。
“开火!”
格雷夫斯的右手猛地挥下。
“复仇号”右舷的二十六门火炮次第打响。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艘船都在颤抖,硝烟像一堵墙一样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前方的视线。
二十六枚铁弹呼啸着划过海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那艘新华战舰。
格雷夫斯听到了木料碎裂的声音。
他听到了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他也听到了人的惨叫。
但那艘灰色战舰没有停下来。
硝烟散去的那一刻,格雷夫斯看到它仍然在向前冲。
它的左舷船板上多了几个黑洞。
一枚炮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碎裂的木板像被折断的肋骨一样朝外翻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
另一枚炮弹命中了水线附近的位置,海水正从破口处涌进来,激起一小片泡沫。
至少有四发……不,五发命中了目标。
但它的速度没有减弱,它的航向没有偏移,它的炮口仍然齐刷刷地对准着“复仇号”。
然后,它开火了。
“轰!轰!轰!……”
十三枚炮弹从它的侧舷飞出,在不到两百码的距离上,几乎是在瞬间就击中了“复仇号”。
格雷夫斯感到脚下的甲板猛地上跳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听到了几声巨响,是木料被撕裂的声音,沉闷而恐怖,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船肚子里翻滚。
“报告损失!”他爬起来,嘶声吼道。
“下层炮甲板被击中!”大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左侧船舷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三号炮位被毁,两门火炮被掀翻了!”
格雷夫斯的心猛地一沉。
两门火炮被掀翻,意味着至少十名炮手伤亡。
下层炮甲板被撕开一个口子,意味着“复仇号”的左舷防护已经被穿透,再挨一轮齐射,炮弹就会直接打进船体的核心部位。
一艘只有他一半火力的船,在正面交锋中对他造成了同等严重的伤害。
怎么可能?
就在他的大脑里仍在回荡火炮的轰鸣声时,就被新的爆炸声打断了。
那艘灰色的新华战舰,在“复仇号”的炮手们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轮炮弹的时候,已经打出了第二轮齐射。
一分四十秒。
从上一轮齐射到这一轮齐射,间隔一分四十秒。
格雷夫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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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号”上,布莱克正在指挥舰队调整阵形。
信号兵打出旗语,让附近“灰狼号”和“奋勇号”从侧翼包抄那两艘正在围攻“公平号”的新华战舰。
只要把它们赶走,旗舰就能从夹击中脱身,就能重新组织那些正在被隔断的己方战舰,就能形成一条新的战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