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命令左翼的牵制舰队放弃对西班牙船队尾部的骚扰,那里的宝船已经跑得太远了,再追过去,就会与主力舰队脱节。
他们必须全速赶到右翼增援。
他需要集中所有的战舰,用数量优势来抵消新华人那该死的速度优势。
这些命令都是正确的。
但正确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新华人开始换用一种可怕的武器。
一种布莱克从未在实战中大规模应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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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海靖号”的右舷,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
但这一轮齐射的声音,与之前任何一轮都不一样。
之前的实心弹射击,声音是沉闷的、低沉的,像一记重锤砸在铁砧上。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尖锐的尾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炮弹出膛的一瞬间发出了尖叫。
十余枚炮弹划过百余米的距离,朝着“公平号”的甲板飞去。
布莱克听到了炮弹飞行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低沉、厚重的闷啸声,而是一种尖细、杂乱,隐隐带着一丝颤音(初期开花弹的重心不均、微旋不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急速旋转。
他躲在舱壁后,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
一枚炮弹在“公平号”主桅的正上方,大约三英尺高的位置……爆炸了。
不是撞击船体后的爆炸,而是在空中,在毫无预兆的瞬间,突然炸开。
“轰!”
那声音比炮声更尖利,像一道闪电劈在了耳边。
布莱克感到耳朵里一阵刺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爆炸的瞬间,一团炽烈的火光在空中绽放。
无数碎片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飞溅,铁片、碎屑、还有炮弹壳破裂后形成的尖锐的破片,像一蓬铁雨,铺天盖地地洒落在“公平号”的甲板上。
布莱克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铁砂在甲板上弹跳、滚落。
然后,是人的惨叫声。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片。
那些站在甲板上、桅杆上、艉楼上的水兵,在铁雨扫过的那一瞬间,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惨叫,有人在地上抽搐翻滚,有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鲜血从身下慢慢洇开,染红了甲板上的木板。
一枚碎片击中了帆缆长。
他正站在主桅的帆桁上调整风帆角度,铁片击中了他的大腿,血液喷涌而出。
他从十二英尺高的地方跌落下来,砸在下层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另一枚碎片擦过了舵轮旁边的水手,削去了他半边脸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直地倒在了舵轮上,鲜血溅满了整个舵盘。
还有一枚碎片,可能是从弹体上剥离的大块铁片,击中了“公平号”的主桅中段,深深地嵌入了桅杆的木料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布莱克趴在舱壁后面,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开花弹?
新华人打出了开花弹!
而且还是那种精确的、能在空中爆炸的、并且能够将致命碎片洒满整片甲板的开花弹。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技术、引信、可靠性、威力、射速……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因为,第二轮齐射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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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艘新华战舰的炮手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从重新装填完毕,到再次开火,用时不到两分钟。
这在新华海军的炮术训练中只能算是“及格”水平,但对于英格兰水兵来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装填速度。
他们最快的炮组也需要两分半到三分钟。
这次有十门火炮发出怒吼。
瞬息间,便有至少三发炮弹在“公平号”的甲板上方或船体附近爆炸。
火光。
碎片。
鲜血。
惨叫。
布莱克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不是炮弹的直接命中,而是一枚在艉楼附近爆炸的开花弹产生的冲击波。
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背上,把他整个人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额头撞在了舷窗的框架上,鲜血立刻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手撑着窗框,缓缓地直起身。
他看到了“公平号”甲板上的景象。
那里,已是一片地狱。
帆布着火了,火焰从主桅的帆面上窜起来,顺着帆布向上蔓延,烧得噼啪作响。
几处缆绳被烧断,沉重的帆桁从高处坠落,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到处都是受伤的水兵,有人在爬,有人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甲板上的木板被炸得翘起来,露出了下面黑黢黢的船体骨架。
“将军!”哈里斯少校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你受伤了!”
“没事。”布莱克推开了副官的手,声音沙哑但还算镇定。
“传令,全舰队……换散弹!”
“不要用实心弹了!”
“对付开花弹,只能用更密集的弹幕!”
但哈里斯少校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战场上的英格兰战舰,都在遭受同样的攻击。
到处都在爆炸。
到处都在燃烧。
到处都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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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号”是最先崩溃的之一。
当“海珊号”将开花弹对准它的时候,格雷夫斯少校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第一轮开花弹来袭时,他正站在艉楼甲板上观察敌情。
一枚炮弹在他右侧大约五码处爆炸,破片扫过,他身边的几名信号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鲜血喷溅在格雷夫斯的外套上,温热而粘稠。
格雷夫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号兵已经死了,一枚铁片从他的左耳穿入,从右耳穿出,整个面部都被撕裂了。
他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
“舰长!”舵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火……起火了!”
格雷夫斯猛地转身。
“复仇号”的前甲板上,几堆帆布正在燃烧。
火焰不大,但蔓延得很快,帆布上涂满了焦油,一旦烧起来就很难扑灭。
水兵们提着水桶冲上去泼水,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华战舰的第三轮齐射再次击中了“复仇号”,至少有两枚开花弹在前甲板上方爆炸,破片将救火的水兵扫倒了一大片,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在甲板上流淌。
“撤!”格雷夫斯嘶声喊道,“全速脱离!……离开那艘船!”
“不管往哪个方向,只要离开那艘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惧。
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场非对称的战斗。
新华人的战舰竟然在不断发射开花弹!
这对于木质风帆船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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