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二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布莱克,那个在英荷战争中摧毁了荷兰海军、在突尼斯港烧毁了巴巴里海盗的战舰、让整个欧洲都敬畏三分的海军统帅竟然战殒了。
他心头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有震惊,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兴奋。
布莱克的死,意味着克伦威尔失去了一只强有力的手臂。
“此战过后,加勒比海的攻守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堂·璜·何塞骄傲的宣布,“英格兰派往加勒比海的舰队现在只能龟缩在巴巴多斯岛,再也不敢出海冒头了。它们的最终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他正视着查理二世,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经此惨败,英格兰海军内部必然会有一番剧烈的震动。”
“那些原本还对克伦威尔抱有幻想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清醒了。”
“那位弑君者做出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错误决定,那就挑战我们西班牙王国,这对他的执政威信是一个重大打击。”
“谁能信任一个打了败仗的统帅?谁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断犯错的政权身上?”
“所以,陛下,这正是你借机鼓动和拉拢他们的好时机啊!”
“如果陛下能够策反几艘战舰,甚至一支舰队,这将为你的复辟大业创造极为有利的条件。”
“我们西班牙王国,还有我们的朋友--新洲华夏都将成为你坚定地支持者。”
查理二世抬头,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始终没有说话的新大陆来客身上。
那两个新华人从走进会客厅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安静而端庄的仪态。
他们没有抢着说话,没有急于展示自己,更没有那种在觐见一个国王应该表现出的畏缩或殷勤。
此刻,他们不卑不亢地迎着查理二世的目光,平和而从容。
堂·璜·何塞注意到了查理二世的目光,随即微微一笑,抬起手臂,开始介绍:“陛下,我差点忘了,这两位是来自新洲华夏的外交官。”
“他们专程从马德里赶来拜访陛下,希望能够向陛下表达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那个年长一些的外交官走上前来,在距离查理二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微微躬身,不是欧洲宫廷那种膝盖弯曲的深鞠躬,而是一种简单的礼貌问候。
他用一种查理二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语调平缓而清晰。
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西班牙人翻译,大概二十七八岁,用流畅的英语将他的话翻译出来。
“陛下,新洲华夏驻马德里二等外交事务参赞刘致远先生,谨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翻译顿了顿,等待那位新华外交官说了几个词,然后继续。
“他向你转达新华最高执政委员会和全体人民对你这位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的国王,以最诚挚的问候和良好的祝愿。”
查理二世闻言,表情一怔。
他们在向他致意,称呼也是以一个国王的名义。
他们这是承认他,仍旧为英格兰的合法君主!
那个叫刘致远的外交官又说了几句话。
翻译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显然是在努力跟上说话人的节奏:“刘先生说,新华严重关切英格兰的局势。”
“他认为斯图亚特王朝在英格兰的正统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克伦威尔的僭越统治不会持久,英格兰人民终将回到他们的合法君王身边。”
查理二世内心激动不已。
这些新华人在说他最想听的话。
他们明确地、毫不含糊地承认他是合法君王,否认克伦威尔的统治合法性。
这对于一个流亡多年的国王来说,比任何礼物都贵重。
刘致远又说了一段话,这一次说的时间比较长,大约有两三分钟。
翻译跟着他的节奏,一字一句地转译过来,““陛下,刘先生说,新华目前正在与西班牙王国密切合作,在加勒比海地区对英格兰共和国的海军进行联合军事行动。”
“但新华政府也清醒地认识到,军事手段只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面。从长远来看,英格兰需要恢复它的合法君主,需要恢复它的传统和秩序,这样才能彻底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
查理二世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因此,新华政府决定,将与西班牙政府共同资助陛下的复辟行动。他们希望看到陛下能够早日回到伦敦,坐上那个本该属于你的王座。”
查理二世没有说话,等待翻译的下文。
他知道重要的东西还在后面。
“刘先生还说,为了表示诚意,新洲华夏愿意向陛下提供一笔三万元新洲银元的无偿援助。”
“这笔援助,不会附加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政治前提。这笔钱是新华政府的一点心意,陛下可以自由支配。”
“此外,刘先生还表示,后续视情况发展,新华政府将会考虑追加投入。他们希望与复辟后的英格兰王国建立密切的、友好的且互利的合作关系。”
查理二世怔住了。
三万银元。
还是无偿援助。
三万银元价值,他不是不知道。
一枚新洲银元折算西班牙银银比索为1.1-1.15,而且铸造精美,规格统一,通过西班牙人的贸易渠道大量流入欧洲,已经受到不少欧洲商人的信赖。
三万银元,就是三万三千多比索。
这笔钱,相当于他从西班牙人那里拿到的四个多月王室补贴。
而西班牙人给予他的每一枚比索,都是有条件的、有代价的、需要用行动来换的。
而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共和国”给了他三万银元,没有任何条件。
当然,他们说了,“期待与复辟后的英格兰王国建立密切的友好合作关系”。
但那是复辟后的,不是现在。
查理二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感谢贵国的慷慨,请转告贵国政府,作为英格兰国王,我非常感激这份真诚的善意。”
“我在此承诺,复辟后的英格兰王国绝不会忘记朋友。”
刘致远听完翻译,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平静表情。
他再次微微躬身,然后用中文说了几个短促的话语。
翻译转过脸来,说:“刘先生说,新华政府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查理二世点了点头。
旁边的堂·璜·何塞亲王和他的将领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有人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也有人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西班牙人对新华人的慷慨,显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怎么,远在北美西海岸的新华人也要插手英格兰的事务?
这手,未免伸得太远了!
不过,有鉴于双方极为密切的经济和军事合作关系,西班牙人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
查理二世热情地招呼仆从端来茶水和甜点,准备与客人们进一步深入交流。
初冬将至,在他最窘迫、最艰难的时候,有两个来自大洋彼岸的人给了他一笔钱,也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支持。
当然,这个支持目前看来,也只是口头上的。
但这是他流亡五年以来,收到的第一份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资助。
流亡者的春天,是不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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