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围攻，该部几乎被全歼，逃出来的不到五百人。
那一战，尼德兰战局彻底逆转。
好在蒂雷纳元帅反应及时。
这位法国最杰出的将领在瓦朗谢讷陷落后，迅速组织部队向后撤退了六十余公里，退回了法国境内。
他没有让溃败蔓延成一场灾难，而是利用边境线上那些早已修筑多年的堡垒要塞，重新组织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西班牙人在追击到边境时，被这道防线挡住了。
现在，尼德兰战线再次陷入了胶着。
而在其他战场上，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加泰罗尼亚，在意大利北部，西班牙人采取了死守策略，不断加筑要塞，拼命修筑工事，在每一个制高点部署更多的火炮。
法军的每一次进攻都要面对巨大的困难，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不成比例的代价。
很显然，缓过劲的西班牙人爆发出了强大的韧性，在多条战线上死死挡住了法国的攻势，将战事拖入到无尽的消耗当中。
在国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质疑这场延续了二十多年的战争，一部分贵族和大臣已经在私下里开始谈论结束战争的可能性。
反正也打不动了，没必要继续死磕下去，无谓地消耗国力。
他们的用词很委婉，“体面的和平”“审慎的休战”“为法兰西保存元气”。
但马扎然听得懂这些话背后的意思：红衣主教大人，停战吧，我们输了。
马扎然不愿意输。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冬日的巴黎，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坠落下来。
街上的行人裹着厚重的外套，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几片细碎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刚一触到地上就化成了泥水。
“利埃，”他没有回头，“国内那些主张和谈的人，最近有什么新的动作吗？”
利埃谨慎地回答：“主教大人，他们暂时没有公开表态，没有任何人敢在明面上挑战你的战争政策。但已经有人在私下接触尼德兰人，试图通过他们向西班牙传递停战的可能性。”
“主要是……老一批的贵族，还有一些高等法院的法官。他们不直接提和谈，而是说‘希望陛下能早日得到安宁的环境’。”
马扎然发出一声冷笑。
“希望陛下能得到安宁的环境”，多么体面的说辞。
他们不敢直接批评他的战争政策，就用国王的健康和国家的福祉作为理由，把自己包装成关心君主的忠臣，把对手塑造成不顾国王死活的野心家。
这些人，当年在投石党之乱中跳得最高的那一批，现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其实对那些人的心思，极是明了。
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战争确实已经把法国拖到了极限，国库里连维持日常运作的钱都快要凑不齐了，每月的军饷都像是一道绕不过去的难关。
农民的反抗虽然每次都被镇压下去，但镇压的次数越多，积压的不满就越大，就像一座正在积蓄压力的火山，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喷发。
但他不能妥协。
如果，他在这场战争尚未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候就让它停止，如果他在没有获得有利的条件下就向西班牙人求和，那对他的执政威望将是致命的打击。
那些反对他的势力，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扑上来。
他们不会说“马扎然为了国家的利益选择了和平”，他们会说“马扎然失败了”。
他们会翻出投石党之乱时对他的那些指控：这个意大利人，这个外国人，这个贪婪、狡诈、把法国的财富据为己有的红衣主教，就是这样把法国带入了深渊。
他输不起。
除非，西班牙人愿意做出巨大的让步，比如放弃对尼德兰和弗朗什孔泰的诉求，比如承认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比如承认法国在欧洲大陆的新边界，比如接受一份对法国极为有利的和约。
否则，这场战争就必须继续打下去。
可是，利埃的话又在提醒他，西班牙王国看上去虚弱无比，但它仍然拥有无穷的潜力。
来自美洲的黄金和白银正源源不断地运到塞维利亚，然后被分发到尼德兰、意大利和加泰罗尼亚的每一个战场上。
只要这些持续不断的财富还在给西班牙持续输血，它就始终屹立不倒。
这就是殖民帝国的强大底蕴。
法国，必须要找一个帮手。
马扎然放下窗帘，走回到写字台前，目光落在那份已经合上的报告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他突然开口，“几个月前从加勒比海传来的消息，说是西班牙-新华联合舰队重创了英格兰远征舰队，那个消息，确认是真的吗？”
利埃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回答：“主教大人，是真的。这件事已经经过了多方交叉验证，不是谣言，也不是夸大其词。”
“我们驻伦敦的密使发回了确认报告，英格兰海军部内部已经在哀叹这次重大失败。”
“我们在马德里的联络人也通过西班牙宫廷内部的渠道获得了同样的信息，英格兰远征舰队确实在加勒比海遭到了重创，前后总计损失战舰数量超过二十艘，士兵伤亡和被俘的加起来超过五千人。”
“可以说，这是英格兰近年来海上作战中最大的一次失败。伦敦的报纸不敢公开报道，但私底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西班牙人和新华人在加勒比海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英格兰舰队只能被迫收缩兵力，龟缩在巴巴多斯岛附近海域，等待本土的支援。”
“但本土的支援舰队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到达，如果他们还能派得出支援的话。”
马扎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新华人……”他轻轻地念着这个国家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利埃发问，“他们为什么会卷入到西班牙与英格兰之间的海上冲突之中？”
“据我所知，新华人与英格兰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在英西战争当中，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插手？”
利埃微微向前欠身，小声地提醒道：“主教大人，是英格兰人率先攻击了新华人，这才导致他们卷入其中。”
“你觉得，情况真的是这样的吗？”马扎然闻言，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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