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他们要求我们在加勒比海的各殖民属地,尤其是瓜德罗普和马提尼克两座糖岛,严格遵守英格兰制定的《航海条例》,配合他们打击英属北美领地的蔗糖走私行为。”
“英属北美殖民地那些商人,这些年一直从法属加勒比岛屿购买廉价的蔗糖,然后偷偷运进英格兰,绕过英格兰本土商人从官方渠道进口的高价蔗糖,给英格兰的税务系统和商业利益造成了很大的损害。”
“他们希望我们在这一点上与他们合作,共同切断这个走私链条。”
“第四,关于阿卡迪亚(1654年被英军攻占),英格兰人希望在对西班牙的战争结束前,一切保持现状。”
“第五,英格兰希望我们法国派出海军前往加勒比海,与他们组成联合舰队,共同打击西班牙和新华的海上力量,最好能彻底断绝西班牙美洲殖民领地与其本土之间的贸易联系。”
“他们认为,这是打垮西班牙经济的捷径,只要让那些运白银的船队过不了大西洋,西班牙人就没有钱继续打仗,战争自然就会结束。”
利埃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等待马扎然的回应。
马扎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闭上眼睛,陷入深深地思考之中。
他在想敦刻尔克。
这座西属尼德兰的最重要港口,更是西班牙私掠船队主要基地,专门拦截、劫掠英格兰商船,尤其是英格兰本土至北海及地中海航线。
自去年十月英西战争爆发后,西班牙人的私掠活动便迅速活跃起来,几乎每个月都有数艘英格兰商船遭到袭击,损失不断,海外贸易受到重大影响。
英格兰人早就想要拔掉敦刻尔克这个钉子,根除西班牙私掠基地,保障英吉利海峡与北海贸易安全,让商船能够自由地航行而不必提心吊胆。
而且,敦刻尔克距英格兰肯特海岸仅约40海里,是西班牙跨海入侵英格兰的理想跳板。
自1588年无敌舰队后,西班牙还曾多次以敦刻尔克为集结地,策划对英反攻,被英格兰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若是能占据这座港口,英格兰就能控制海峡东侧入口,扼住欧洲大陆通往不列颠群岛的海上咽喉。
那时候,英格兰的本土安全也将获得可贵的战略保障,再也不用担心西班牙人从哪里发动入侵。
可问题是,英格兰人若占据敦刻尔克港,则意味着日后如果法英之间起了战事,他们就能将从这里出发,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法国的肋部。
从敦刻尔克到巴黎的距离,可比到伦敦要近得多。
这是一个危险的赠礼。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给英格兰人足够的筹码,他们是不会轻易与法国结成军事同盟。
而法国需要英格兰的军事力量,需要他们的海军切断西班牙从大西洋到尼德兰的海上补给线,需要他们派遣陆军加强法国的陆上攻势,从而给予西班牙人更大的军事压力,迫使其坐到谈判桌前。
“可以应允他们部分要求。”马扎然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敦刻尔克,给他们。纽芬兰的捕鱼权,也可以谈,但不要一开始就全部让步,留一些回旋的余地。”
“至于《航海条例》和加勒比海的走私问题,他们既然有这个要求,就说明这个问题让他们很头疼,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这个问题上换取他们在其他方面的让步。”
“阿卡迪亚问题,我们可以暂时搁置,在战后再加以讨论其归属。不过,必须要求英格兰人充分保障当地法国裔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以及他们的宗教信仰。”
“但是,派出法国海军进入加勒比海,展开对西班牙和新华的军事打击,这项要求我们要持保留态度。”
“一则,我们的海军力量有限,需要保障我们法国在地中海和北海两个方向的海上航线安全,实在无力抽调多余的战舰前往加勒比。”
“二则,我们与新华人没有根本性的利益冲突,没有必要与其陷入战争状态,惹来一个巨大的麻烦。
“所以,向拉特雷穆瓦耶伯爵发出指示,法国海军原则上只攻击西班牙人的船只和军事目标,而不会针对新华人。”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为坚定,“总之,对英格兰人的谈判,既要坚定我们的原则立场,但也要施以灵活态度,确保我们法国的根本利益。”
“我们要力争获得英格兰这个强大的盟友来分担我们的军事压力,这场战争太长了,法国独自支撑了二十一年,是时候把其他人也拉进来了。”
“英格兰必须站在我们这边的天平砝码上,不是作为恩赐,而是作为平等的交换,我们需要他们的军队和战舰。我们的让步,应该有相应的回报。”
“是,主教大人。”利埃微微躬身,“我立刻安排人起草谈判大纲,送呈你审阅。英格兰驻巴黎特使托马斯·斯托克普先生已经在等我们的答复了,他已经催问过好几次。”
马扎然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那就这样去做吧,要加快推进力度。”
利埃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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