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而言,与法国的谈判进展顺利,英格兰提出的诸多条款都得到了法方的积极回应。
问题在于加勒比海,法国人不愿意与新华人直接冲突,这意味着在加勒比海战场上,英格兰海军很可能要独自面对新华人的舰队。
克伦威尔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会议厅里的人都能感觉到,护国公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巴哈马海域的那场败仗,已经成为克伦威尔心中难言的痛点。
那是一场耻辱,被整个欧洲都看在眼里的耻辱。
虽然,巴哈马海战本身只损失了十四艘战舰,但加上前期战斗和后续追击中的损失,总计有二十三艘战船战没,七千多名官兵阵亡或者被俘(包括陆军)。
这是英格兰对外战事少有的大败。
要知道,数年前爆发的英荷战争,即便败得最惨的里窝那海战(1653.3),英格兰海军也不过是四艘战沉,两艘被俘。
两相比较,这简直就是一场让所有人都失语的惨败。
更让克伦威尔痛心的是,英格兰海军的灵魂人物,盛名卓著的海军上将罗伯特·布莱克也在阵中战殒。
布莱克的死,对英格兰海军的打击甚至比二十余战舰的损失更为沉重。
而就在这场重大的军事失利之后,曾一度偃旗息鼓的保王党的势力又趁机活跃了起来。
那些流亡在欧洲大陆的保王党人,一直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反扑的查理二世的追随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浮出水面。
他们通过秘密印刷的传单和小册子,在伦敦和英格兰其他主要城市的街头巷尾散发,大肆攻击克伦威尔,指责他给英格兰带来了耻辱和失败。
“弑君者的西进计划,不过是一个狂妄自大者的白日梦。”一份传单上这样写道,“他把英格兰的勇士们派到万里之外的大洋上去送死,而他自己却在白厅宫里享受着权力和美酒。”
另一份传单则直接攻击共和国政府的执政能力,措辞更加犀利,更加恶毒:“一个靠杀戮和暴政支撑起来的政府,终究会被正义者所推翻。克伦威尔和他的将军们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他们不懂外交,不懂贸易,不懂如何治理国家,他们只会把英格兰带向更深的深渊。”
这些传单被当局发现后很快就被没收销毁,散发传单的人也被抓捕处决,但那些言论已经在市民中间传播开来。
在酒馆里、在市场里、在码头边,人们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这场失败给英格兰带来的损失。
而这场海上惨败,也让护国公执政府与海军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远征舰队覆灭之后,加勒比海地区的局势急转直下。
西班牙人和新华人掌握了制海权,英格兰在加勒比海的蔗糖贸易彻底断绝,那些依赖蔗糖贸易生存的商人和种植园主损失惨重。
就连北美殖民领地也受到了威胁,往来英格兰与北美之间的商船频频遭到袭击,一些沿海的港口城镇甚至遭到了小规模的劫掠。
以克伦威尔本人为代表的执政府,坚持要以牙还牙,再次集结一支强大的舰队杀回加勒比海,彻底击垮西班牙和新华的海上力量,恢复英格兰在那个地区的威望和统治力。
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害怕失败。
如果因为一次失败就退缩,那么英格兰将永远失去成为海上强国的资格。
以海军委员会的一些成员代表,却一致持反对意见,主张忍辱负重,暂时放弃加勒比海,集中力量于欧洲战场。
他们认为,与西班牙人的战争最终要在欧洲解决,加勒比海不过是外围战场,不值得投入过多的资源。
他们还抛出了最为现实的理由,新华战舰使用了一种技术非常成熟的开花弹,对木质风帆战舰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英格兰海军在未想出正确的应对方法之前,不能再派舰队去加勒比海。
否则,布莱克舰队的覆灭只是前奏,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更何况,英格兰正在与法国谈判结盟,一旦协议落定,英格兰就要出动大批战舰掩护陆军登陆欧洲大陆,配合法军进攻敦刻尔克港,封锁西属尼德兰的海岸线。
而以英格兰海军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兼顾到两个战场。
甚至,海军方面有人暗示,应该与新华人谈和,分化他们与西班牙人之间的关系,把新华人从西班牙人的阵营中剥离出来,而不是把他们推到更深的敌对立场里去。
这些主张和言论,让克伦威尔很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要在国务委员会内部统一意见,压服所有的反对声音,确定一个明确的战略方向。
克伦威尔要的是服从,而不是没完没了的争论,以及懦弱的推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爱德华·蒙塔古身上。
蒙塔古是海军委员会的副主席,在布莱克阵亡之后,事实上已经成为英格兰海军最有发言权的人。
他是克伦威尔的表弟,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亲近,也是护国公执政府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蒙塔古,”克伦威尔眼神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期盼,“海军方面的立场,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吗?”
蒙塔古抬起头来,看着克伦威尔。
“殿下,”蒙塔古说,“海军委员会的立场没有改变。”
“我们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海军无法同时应对两个战场。”
“我们必须在欧洲战场与加勒比海战场之间做出选择。”
克伦威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做出选择?你的意思是,放弃加勒比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