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愈发愤慨:“你若是真好汉,便放我回洞,取了兵器披挂,再战不迟!你我刀对刀,枪对枪干一场,各凭本事,生死无怨!若我输了,袈裟奉还,任你处置!若我赢了...”
“若你赢了,袈裟归你,老孙扭头便走,再不找你麻烦!”行者接口,眼中满是戏谑,“如何?”
黑熊精闻言大喜,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者哼一声,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震得山石乱颤,摆手道:“去罢,老孙在此候你!莫要耍花样,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
阿青在旁听着两人对话,心中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对付此等邪魔妖祟,还扯什么江湖道义?
对方盗取佛宝在先,罪大恶极,就该趁其手无寸铁,一举擒下,夺回袈裟才是正理!
这般纵虎归山,若是让这厮逃了,岂不麻烦?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猴子心高气傲,最重颜面,既已答应,断无反悔之理。
阿青皱眉不语,暗叹这马楼太过托大。
行者侧身让开道路,黑熊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进了洞,门内众小妖闻听动静,急火火拥出,见大王如此狼狈,不由惊道:“大王,您怎么回来了?外面何人喧哗?”
黑熊精不答,冲入洞中,反手关了九层石门,这才长舒一口气,想起方才险境,犹自后怕,冷汗湿透重衣,心中暗骂不已:‘这猴头名不虚传,果然厉害!今日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
喘息片刻,心神稍定。
到底是千年道行的老妖,此时回到老巢,胆气复壮,暗忖:’那猢狲托大,放我回来,待我取了兵器披挂,未必怕他!’
想罢,当即命喽啰取来饭食啃了个肚饱,又教取来长枪盔甲,武装得当。
这一身披挂齐整,老熊罴神气顿生,顾盼自雄,禁不住大笑:“有此神兵宝甲,何惧那弼马温!”
遂至前洞,点起百余小妖,多是山中野兽成精,有虎、豹、狼、熊,各持兵刃。
黑熊精见军容整齐,胆气更壮,喝道:“孩儿们,随本王出战!定叫那猴头有来无回!”
“大王雄威!”
轰隆隆——
随着洞门大开,黑熊精一马当先,眼放凶光如恶煞,面沉似水赛阎王。
整个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全然不似方才狼狈相,俨然一方妖王出洞!
这行者闪在门外,执着铁棒,睁睛观看,只见那怪果生得凶险: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穗长。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行者不以为意,心中暗笑:‘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不然怎的这一身乌黑?’
黑熊精胃里有食,手里有家伙,胆气大壮。
挺枪上前,戟指骂道:“兀那弼马温!上前受死!”
行者正与阿青说话,闻言一愣,而后恼羞成怒。
他万没料到,这黑厮方才还一口一个“大圣”,言语间将自己捧得极高,如今再出洞就翻了脸,竟然当众揭他老底!
此是他生平大耻,最恨人提。
往日在天宫,那些仙官背后议论,他尚要打上门去,今日被个山野妖精当面叫破,且是当着阿青的面,让他面上如何挂得住?
行者面色陡然一沉,笑容不翼而飞,眼中金光暴射三尺,腮边毫毛根根倒竖,咬牙切齿道:“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
声音冰寒刺骨,阿青在旁听了,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黑熊精既已撕破脸,索性豁出去了,大笑道:“叫你弼马温怎的?你当年在天宫,不就是个养马的小厮?玉帝老儿糊弄你,许你个未入流的差事,你倒当了真,哈哈!什么狗屁齐天大圣,真教人笑掉大牙!”
这番话句句戳心,字字如刀。
行者怒发冲冠,吼一声如雷震:“找死!”
金箍棒劈头盖脸砸下,这一棒含怒而发,力有万钧,带起凄厉风声,竟将空气都砸出爆鸣!
黑熊精一惊,不敢硬接,忙侧身躲过,绰长枪,劈手来迎,两家这场好杀!
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二人斗在一处,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行者棒法精妙,大开大合,有横扫千军之势;黑熊精枪法诡异,刁钻狠辣,专攻要害之处。他两个斗经十数合,未分胜负。
棒来枪往,铿锵作响,直杀得:
飞沙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昏。
惊得山中狼虫遁,吓得洞里小妖奔。
阿青在旁观战多时,心里暗暗吃惊。
他原以为这黑熊精本事寻常,远非大圣对手,不想这厮取了兵器披挂,竟有这般手段!
一杆黑缨枪使得神出鬼没,攻守兼备,颇有章法。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阿青心想:‘这黑厮看着粗莽,枪法却精妙非常,更有股子蛮力,大圣一时也难速胜。’
怪不得敢来盗佛宝,原来是有倚仗!
正思量间,那些小妖鼓噪起来。
他们见大王与行者斗得旗鼓相当,气势愈足。
一个虎头小妖喊道:“弟兄们,咱们先拿下那童子,再助大王!”
“拿下童子!”
“杀啊!”
百余小妖各持刀枪,嗷嗷叫着,向阿青冲来。
虎精持大刀,豹怪挺长矛,狼妖舞铁棍,熊怪抡巨锤。
黑压压一片如潮涌,恶狠狠扑来似饿狼!
阿青冷哼一声,面无惧色,叫声:“聒噪!”
手中软棒一抖,遂扑上前去,在妖群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那软棒在他手中似有生命,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不过一盏茶工夫,百余小妖已倒了大半,余者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山林,再不敢回头。
黑熊精正与行者酣战,忽闻孩儿们惨叫声声,偷眼看去,只见那青衣童子如虎入羊群,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不过片刻,自家苦心经营的手下竟溃散殆尽。
他心中一慌,枪法渐乱。
行者见他分神,金箍棒骤然化作漫天棍影,将老怪周身罩住。
黑熊精左支右绌,一时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