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位师叔常年在天上当值,与他见面不多,印象不深,故而未能立时认出。
此刻经阿青提醒,方才恍然大悟,也有些高兴。
阿青喜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金阳师兄乃神蜈得道,生有定风珠,正是那黄风怪的克星!若能请得他下凡相助,那怪定然手到擒来!”
小玉闻言,却面露忧色,:“青哥儿,能请金阳师叔出马,固然是好...只是…你不怕被师祖知道么?”他小声提醒,“别忘了,咱们可是偷溜出来的…”
阿青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小玉啊,不是我说,你当真以为能瞒过我爹啊?忘了之前在噶觉寺了吗?”
小玉一想,确是如此。
之前在噶觉寺,仁波切圣像显灵,降下法旨,显然早知二人行踪。
此番遇险,请金阳师兄相助,师祖应不会责怪。
于是点头道:“说得道理,那便请师叔下降罢!”
二童达成共识,当下整肃衣冠,净手焚香。
阿青从怀中取出一炷信香,以真火点燃,插在香炉之中。
但见香烟袅袅,凝而不散,透过屋顶直上云霄。
阿青与小玉并肩跪在神像前,恭敬行礼。
阿青嘴里默念:“师弟阿青,偕师侄小玉,今遇大难,特请金阳师兄显圣,助一臂之力!”
小玉亦道:“恳请师叔垂怜,下界相助。”
二童祝祷毕,静候回应,只见那香烟缭绕,缓缓上升,触及神像时,那像忽然微微一动,双目似有金光闪过。
阿青、小玉见有回应,不由大喜。
却说金灵真君金阳,正在天宫值守,忽觉下界有同门信香召唤,凝神感应片刻,见是阿青、小玉两个小童,心中诧异:‘这两个小家伙,不在山中修行,怎的跑到下界去了?还焚香求救,莫非遇着什么难事?’
当下吩咐左右神将暂代值守,真身化一道金光,往下界而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行者辞了老者,纵云在空中,四下寻找阿青、小玉踪迹,奈何:
山连山,岭接岭,茫茫不见人踪影。
林深林密藏虎豹,洞幽洞暗隐妖精。
东寻西觅无消息,南望北眺少音信。
心急好似油煎滚,意乱犹如蚁爬心。
行者寻了半日,将方圆百里搜了个遍,不见二童踪迹,心中愈发焦躁:‘他两个被那怪风吹到哪里去了?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孙如何向玄元帝君交代?’
又寻一阵,仍无结果。
看看日已过午,行者暗忖:‘这般没头没脑寻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回王老头家,见过师父,再作计较。或许阿青、小玉已自行回去了!’
想罢,驾云往王老头家去。
行至半路,不经意瞥见下方草窠之中,似有一人酣睡,形貌好生熟悉。
行者心中一动,按下云头一看,不是八戒是谁?
只见这呆子正躺在草中睡得昏天黑地,鼾声如雷震,口水横流,九齿钉耙随手丢在一旁。
行者见此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踢在八戒腚垂上,踹了个翻个儿,骂道:“好个惫懒的夯货,怠惰的蠢豕!老孙让你保护师父,你却故意放懒,在此睡大觉!”
八戒吃痛惊醒,见是行者,揉眼嘟囔:“噫?师兄,你回来了?阿青、小玉道长呢?”
行者没好气道:“你还问我?老孙正要问你!我叫你好生看护师父,你倒在此高卧,好不自在!我看你是皮儿又痒了,讨打!”说着掣出金箍棒,便要往下招呼。
那呆子见他来真的,吓得一激灵,连忙爬起身,叫道:“哥哥莫打,莫打!听我一言!是师父,师父叫我来寻你们!”
“寻我们?”行者拧眉瞪眼,面色不善:“这就是在此偷懒睡觉的理由?”
八戒连忙跳开,满脸委屈,拱嘴耷耳,口中嘟囔道:“老猪寻了半日,不见人影,走得累了,在此歇息片刻,不想眼皮儿一沾地就沉,不觉睡着了,许是昨夜被哥哥你吵醒,没睡好…”
行者更怒:“歇息?你这夯货,分明是耍懒!师父在家苦等,老孙在外除妖,你倒舒服自在,倒在此酣睡,看我不打你!”
他越说越气,擎起铁棒,又要打。
八戒忙躲:“师兄息怒!弟弟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行者心里正窝火,也怕收不住力,手下没轻重,一棍将他抡成肉饼,当即一把揪住他耳朵:“走!回去见了师父,再与你算总账!”
呆子垂头丧气,任由师兄揪着,讷讷不敢言语。
他两个驾云回到王老头家,刚落下云脚,却见院门大开,内中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破碎,各什杂物散落一地,却不见了三藏与王家众人。
行者见状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八戒也慌了手脚,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
二人四下里寻找,不见半个人影,兀自焦急,忽闻地窖中传来微弱响动。
行者忙掀开地窖盖板,见王老头一家抱成一团蜷缩其中,瑟瑟发抖。
看清是行者和八戒,他一家方爬出地窖,王老头也顾不上恐惧,紧紧攥着行者的手,哭诉道:“长老啊,可了不得了!你等去后,今日辰时,忽然刮来一阵妖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风中现出一只斑斓猛虎,将那圣僧一把捞起,驾风而去。我等慌忙躲入地窖,方逃得性命。那虎妖临去时还说…还说…”
行者急道:“还说什么?”
王老头颤声道:“他还说…‘回去禀报大王,唐僧到手,可享长生矣!’”
行者听罢,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大骂道:“好个孽畜!趁老孙不在,掳走师父!”
他们此番前往黄风岭,本欲料敌于先,谁知不但自家吃了大亏,还让师父被掳去,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八戒闻言也怒不可遏,扛起钉耙,嚷道:“哥欸,不消多说!咱们这就打上黄风岭,救出师父,将那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妖精碎尸万段!”
行者咬牙道:“那怪掳了师父,定是回洞去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杀上门去,救回师父!”
晚些儿怕是只能要回东一块西一块了。
当下,他师兄弟各掣兵刃,怒气冲冲,驾起云头,再往黄风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