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等你死了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家人的。”
义哥觉得自己很敬老。
毕竟汉叔要是扑街,说不定到了下面还会惦记他家里人。
索性自己这个后辈帮帮忙,让他们可以一家团聚。
汉叔本来是晕过去的,但听到他要对自己家人动手时,糟老头回光返照,顶着一头番茄酱服软:
“靓仔义,做人留一线..”
“等等!”
陈铭义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看着手上的汉叔,质问他:
“你刚刚叫我什么?!”
汉叔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小心翼翼道:
“靓仔义...?”
“唉~”
陈铭义摇了摇头,颇有心酸道:
“想不到,港岛几十万人,只有你一个死老鬼能叫得对我花名。”
还不等汉叔以为自己能活,陈铭义直接把他从窗户丢了下去。
楼下,酒楼门前。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头顶用红色尼龙绳扎着一个小辫的壮汉,正气势汹汹地带着数百号的小弟涌到酒楼门前。
他刚想放几句狠话,比如今晚吃狗肉火锅什么的,就差点吃了一招人剑合一,被从天而降的尸体送走。
狂人看着那熟悉的装扮,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正面着地的头颅扭转。
待他看清楚面容后,整个人目瞪欲裂。
这个趴在地上睡觉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老顶汉叔。
狂人嘴唇蠕动了几下,瞬间暴跳如雷,怒吼道:
“给我做掉疯狗义!替汉叔报仇!!!”
咆哮声中,他下意识地抬起血红的双眼,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直刺楼上那扇敞开的窗户。
恰好与窗边那道睥睨的身影四目相对。
陈铭义居高临下,冷漠地扫视着楼下那一片因愤怒而沸腾的人群。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缓慢地对着狂人,对着所有老福仔,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在数百双喷火的目光注视下,那根大拇指,被陈铭义以一种极其侮辱性的姿态,缓缓地....调转向下!
“吼——!!!”
狂人彻底疯了!
他一把夺过旁边小弟手中的开山刀,刀锋直指楼上,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杀上去!砍死他!!!”
他身先士卒,带着身后彻底被激怒的老福小弟们,疯狂地朝着酒楼入口冲杀进去!
今天要是不把楼上这个王八蛋砍成稀巴烂,他狂人两个字以后就倒过来写!
楼上包厢内。
搞定汉叔后,陈铭义将目光看向弟叔。
现在包厢里就剩他和自己两个大活人了。
但弟叔庞大的体型却让陈铭义犯了难。
这几把破酒楼的窗户太小了,不一定能塞得过去啊!
不知何时起,弟叔已经偷偷将桌上剩下的半瓶可乐喝光了。
即使门徒在自己面前挂掉,即使包厢内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面对这头凶兽,弟叔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胖脸上,竟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无视了陈铭义审视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粒仅有指甲片大小的白色药丸。
弟叔用粗短的手指捏起那粒小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便将其吞了下去。
他抬起松弛的眼皮,看向陈铭义,笑眯眯道:
“几十年没食过烟了,来一根?”
陈铭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上前一步,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算郑重其事地将烟塞进了弟叔嘴唇里。
接着,他“啪”地一声打着了火机。
跳动的橘黄色火苗,映照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年轻、冷硬如铁。
一张苍老、平静如古井。
陈铭义亲自将火凑到烟头前。
弟叔猛吸一口,仿佛要将这阔别数十年的滋味,连同这尘世间的最后一口空气,都永久地吸进肺腑深处。
“我在下面等你。”
弟叔的声音随着吐出的烟雾一同飘散。
他缓缓倒在桌面上,指头上还残留着半截香烟。
看着尸体,陈铭义突然笑了一下。
像弟叔这种老王八蛋,他是真的又敬又恼。
忏悔录里没有忏悔,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这就是弟叔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