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胜保心上:
“胜保,你若是还有半分良心,便不该在这个时候欺君冒功!你打的是流民,你以为朕是傻子么?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么?收起你的小聪明,即刻起兵去济南,去夺回济南,戴罪立功!不然,看朕怎么收拾你!”
这几句话,骂得那叫一个狠。
胜保跪在地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胜保听出来了,皇上这是动了真怒,不是耍的。
肃顺念完,把圣旨往胜保手里一塞,冷冷地看着他。
胜保颤颤巍巍地磕头,声气都在抖:
“罪臣……罪臣胜保,领旨……”
胜保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脸:
“还请上差到帐中暂歇,我这就去准备酒菜。”
肃顺瞥了胜保一眼,那眼神,像瞅一只落水狗,又像瞅一坨狗屎,他平素最看不起这种无能的旗人。
且肃顺是皇上身边的人,知道的内幕比旁人多。
胜保这人,领兵出征这么长时间,寸功未立,早就恶了皇上。
这回叫胜保去济南,不过是废物利用。
等打完济南,估摸着就得叫革职查办,说不定还得下狱,这辈子就完了。
跟这种人,有啥好客气的?
肃顺冷冷道:
“胜大人,与其想着钻营,还不如想明白咋分清流民和长毛吧。在下还有公干,先走了。”
说完,肃顺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翻身上马,带着人直奔临清城而去。
只留下胜保一个人站在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胜保瞅着肃顺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
“这老畜生!牙尖嘴利的!竟然敢说我打得是流民!老子他妈的打得就是长毛!”
胜保越骂越气,在原地转圈,像一只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还有皇上!皇上咋也信了!我胜保是冒功了,可我他妈打得真的是长毛!那日你们没瞅见?那些长毛多能打?这他娘的是流民?这他娘的是流民?这天底下还有说理的地方么!”
塔钦阿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前几日胜保还因为吞了张亮基的兵马而洋洋自得,觉着自家又壮了几分。
眼下好了,叫皇上指着鼻子骂,叫一个御前侍卫冷嘲热讽,这滋味,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过了好一忽儿,胜保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塔钦阿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下一步咋办?”
胜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能吃人:
“还能咋办!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去济南!”
胜保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回是动了真怒。他要再敢阳奉阴违,下场可就不是叫骂几句那么简单了。
那肃顺瞅他的眼神,跟瞅死人似的。再拖下去,说不定脑壳就没了。
肃顺进了临清城。
张积功得了消息,带着一帮人迎出来,那脸上的笑,谄媚得能挤出油来。
张积功见了肃顺,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脑壳趴在地上,屁股撅着,活脱脱一只肥狗,就差摇尾巴了。
“下官张积功,恭迎上差!”
肃顺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掏出圣旨。
张积功跪在地上,听着圣旨里那些严厉的斥责,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谎报军情,欺君罔上……本应严惩,姑念临清未失,暂留察看……再有差池,两罪并罚……”
张积功越听越怕,越听越哆嗦,跪在地上,跟筛糠似的。
他原先还指望着这份功劳能升官发财呢。那日胜保走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算了半天,算自家能升到何官。
眼下好了,升官发财没影了,还惹恼了皇上,脑壳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肃顺念完,张积功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