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瞅着他这副德行，心里头直冷笑，就这熊样，也配当一州之长？也配守临清？
张积功终于爬起来，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上差远道而来，府中已经备下酒席，还请上差移步，都是些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那溜须劲，恨不能把自家闺女都送出去。
肃顺却摆摆手，冷冷说：
“不必了。张大人，你还是守好你的城池吧。皇上可不会给你第二回机会。”
说完，肃顺转身就走，翻身上马，出城奔善禄那去了。
只留下张积功一个人站在那，脸上的笑僵着，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得说不出话来。
肃顺的到来，一霎时改变了临清格局。
翌日，天还没亮。
王大勇一溜烟跑到赵木成的帐篷外头，激动得声气都在抖：
“监军大人！清妖动了！胜保和善禄的兵开始拔营了，往东去了！”
赵木成一下子从铺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他披上衣裳，冲出帐篷，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
“大勇，确认了？”
王大勇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兴奋：
“确认了！两个地方的人都回来报的信！胜保动了，善禄也动了！全往东去了！错不了！”
赵木成站在那，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动了。
终于动了。
赵木成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晨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可赵木成一点都不觉着冷。
“去，把木功叫来。”赵木成说。
王大勇领命去了。
没过一忽儿，赵木功也跑来了，脸上也是一脸的肃然，显然已经知道消息了。赵木功跑得气喘吁吁，站在赵木成面前，等着他下令。
赵木成瞅着他们，开口了：
“事不宜迟。咱的粮快没了，多等一日，就多一分险。曾帅那边啥时候能到，也不定准。所以，我拿定主意，就今天，干了。”
两人齐声应道：
“干了！”
那声气，又狠又脆，跟砍刀剁在案板上似的。
赵木成点点头，开始下令：
“好！你俩眼下就去传令，全军拔营。做出往东走的架势，跟胜保他们一个方向。烟尘弄得越大越好，能弄多大弄多大。要叫城里的人看清楚，咱们也撤了。”
“那两百先登队，等出了清妖的视线，就悄悄往北折，绕到临清东门，换上从胜保那缴获的号衣旗号，在天快黑时，打着旗号进城。”
两人抱拳，齐声道：
“是！”
然后转身去安排去了。
临清城内，张积功在熟睡。
昨夜叫圣旨吓得一夜没睡，天快亮才眯了一忽儿。
正做着噩梦呢，梦见自家叫皇上砍头，梦见他脑壳在地上滚，滚着滚着，忽然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
“老爷！老爷！”家奴跑上来，气喘吁吁，“武参将派人来说，胜保大人和善禄大人都撤了！城外那些剩下的长毛，也往东拔营走了！”
张积功一下子醒了，急忙来到城上，往城外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烟尘往东，越走越远，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胜保走了，善禄走了，长毛也走了。
都走了。
张积功扶着墙，站了好一忽儿。
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喃喃自语：
“撤吧，都撤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