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带着队伍往东走了十里地。
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赵木成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瞅一眼。
那座临清城,一点点变小,一点点变模糊,末了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瞅不清了。
赵木成他勒住马,朝北边瞅了一眼。
那边,王大勇和赵木功带着那两百人的先登营,已经离了队伍,正往北边绕过去。
两百人的队伍,在空旷的田野里走得快当,不一会就隐在一片林子后头。
赵木成收回眼光,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五里地。
这回,连临清城方向做饭的炊烟都瞅不见了。
四周全是荒野,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几丛枯草,几只野鸟叫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走。
赵木成勒住马,举起手:
“停!传令下去,埋锅造饭。”
令传下去,队伍停下来。
兵士们开始卸下背上的锅,寻地方挖灶,捡柴火,打水。手脚麻利,没人说话。
赵木成把郑大斗和苏天福叫过来道:
“把所有的粮食,全做了。一粒都不留。”
郑大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苏天福倒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大哥,这是要干大的?”
赵木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很快,营里飘起了炊烟,饭香味弥漫开来。
那些兵士们闻着味,眼窝子都亮了。有人小声嘀咕:
“今儿个咋这么多?管饱?”
“甭管那么多,吃就完了!”
“就是,吃饱了再说!”
很快,消息传开了,今儿不限量,随便吃,把所有的粮都吃光。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着的欢呼。
那些兵士们,端着碗,排着队,眼巴巴瞅着锅里冒热气的饭,咽着口水。
打饭的兵一勺子下去,满满一碗,他们接过来,蹲在地上,稀里呼噜就往嘴里扒。
可那些老行伍,却没这么兴头。
他们端着碗,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把所有的粮都吃了,那明儿吃啥?除非今儿黑就要打仗。打完仗,就有新粮了。
他们吃完,也不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磨刀石,开始擦自家手里的刀。
嚯嚯,嚯嚯,嚯嚯,那声气在营里响成一片。
吃过饭,赵木成叫苏天福和郑大斗把人都拢到一块。
两千多人,很快就拢齐了。
他们站在那,虽说没有站得那么齐整,可也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窝子盯着站在前头的赵木成。
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没力气的,没有一个是没胆量的,几乎人人都见过血,杀过人。
赵木成站在他们跟前,扫了一圈。
那些兵士瞅见他看过来,一个个挺起胸膛。
他们心里头,对这位年轻监军,是真服气。
从安庆一路北上,临清城下那一场硬仗,他们都打过。
跟着这位监军,还没打过败仗。
跟着他,有肉吃,能打胜仗,死了也有人给刻牌位。
这就够了。
赵木成直接开口了。
“弟兄们,咱的粮没了。刚才进你们肚子里的,就是最后那一粒粮。”
队伍里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嗡嗡嗡的,像一群蜂子。
这要是换成捻子那帮人,这一句话就得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