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只是议论了几句,就静下来,接着盯着赵木成,等他往下说。
苏天福和郑大斗在旁边喊了几声“肃静”,其实不喊也差不多静了。
赵木成接着说:
“没粮,就没法活。这理,你们都懂。”
“眼下只有一条活路,临清。”
赵木成指了指西北边那个方向。
“我已经派我堂弟赵木功,带着两百人混进城里去了。他们会给咱打开城门。只要咱能冲进临清,里头就有数不清的粮草。到时候,大伙儿敞开了吃,大口吃肉,管够!”
赵木成声气拔高问向众人:
“这条路,你们走不走?”
话音刚落,苏天福头一个跳起来,扯着嗓子喊:
“干他娘的!打临清!吃他娘的三天!”
那粗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旁边的兵士们听了,都笑起来。有人跟着喊:
“对!吃他娘的三天!”
“打进临清,吃饱再说!”
“跟着监军,有肉吃!”
还有的人,咽了咽口水,眼窝子里那火苗,呼呼地往上蹿。
打下临清,就有粮了。
就能吃饱了。就能活着了。
赵木成瞅着那一张张脸,瞅着那一双双眼睛,知道火候到了。
赵木成大手一挥:
“出发!向西北!”
赵木功那边,正带着两百人,窝在一片林子里头。
这片林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勉勉强强能藏住人。两百号人挤在里头,他们正在换装。
腰刀拿起来,把前头的头发胡乱剃一剃。
也不用剃得多齐整,差不多就成。
后头那根辫子,随便绑一绑,有个模样就成。
那些溜光水滑的大辫子,是旗人老爷和文人雅客的玩意儿,他们这些当大头兵的,哪有那功夫?
剃完头,换上衣裳。
这些衣裳,都是跟胜保打仗那回缴获的。
清军的号衣,清军的帽子,还有几件清军军官的袍子。
往身上一套,远远一瞅,跟清兵没啥两样。
最要紧的,是一个人。
这人叫二宝,长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可二宝有个本事,会说满语,还会不少满洲俚语。
二宝家祖上三辈,都在旗人家里当长工。从小在旗人堆里长大,那些话听得多了,自然就会说了。
他姐姐,一个好好的姑娘,被那家旗人老爷糟蹋了,投了井。
二宝一把火把人家宅院烧了,连夜跑出来,投了捻子。
今儿这活,非二宝莫属。
要是让赵木功或者王大勇去诈门,一开口就得露馅。
可二宝往那一站,张口就是几句满洲话,那股子旗人老爷的味,能装个八九分像。
换好衣裳,赵木功下令:
“吃干粮。不许生火。”
众人从怀里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一口一口啃。
没人说话,只有嚼的声气。
吃完,赵木功抬头瞅了瞅天色。
日头还高着呢,离天黑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