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说话,都闭上眼,养神。
歇了一忽儿,赵木功瞅了瞅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没那么刺眼了。
赵木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起来,都起来。干活了。”
二百人,一个接一个爬起来。没人说话,没人抱怨。
他们默默地察看自家的家伙,摸了摸藏在怀里的腰牌,又瞅了瞅身上的号衣。
二宝翻身上马,走在最前头。
二宝穿着一件清军骁骑校的袍子,腰里挎着刀,头上那根辫子,绑得跟真的一样。
赵木功跟在他后头,压低声气说:
“二宝,就看你的了。”
二宝点点头,说道。
“赵爷,您就瞧好了吧”
队伍出发了。
二百人,打着清军的旗号,排着零散的队列,往临清城的东城门走去。
临清城墙上,只剩下几百个人了。
早上那会儿,城下那些长毛往东撤了,胜保也撤了,善禄也撤了。
消息传开,守城的民壮当场就散了。
这些人,在城墙上待了十来天,天天提心吊胆,天天受冻。
眼下长毛走了,还不赶紧回家?
至于那些乡绅老爷,更是急不可耐。
民壮多待一天,就要多吃一天粮。
这些粮,官府不出,只能他们出。眼下长毛走了,多一顿都不想吃。
还没到晌午,城墙上就剩一些当兵的守着了。
武殿奎更干脆,直接回家了。
守了十来天城,憋坏了,得回去搂着小妾好好补补。
至于城防?长毛都走了,还有啥好防的?
只剩下一个守备,叫虎世德,带着几百人在城上留守。
虎世德正靠在垛口上打盹,忽然听见有人喊:
“虎爷!城外有兵来了!”
虎世德一个激灵,站起来,往城外瞅。
果然,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走。人数不多,二百来号,打着旗号。那旗号他认得,是胜保营里的。
虎世德眯着眼,仔细瞅。
那些人穿着清军的号衣,头上绑着辫子,走得松松垮垮,一看就是自家人。
虎世德摆摆手,对身边的人说:
“甭慌,自家人。”
可虎世德还是留了个心眼,派了一个姓张的把总,从城墙上吊下去,上前问问清亮。
张把总叫吊下去,腿有些软。
他战战兢兢走到那队人马跟前,抱拳行礼,陪着笑脸问:
“这位爷您高姓大名?来临清有何贵干?”
二宝骑在马上,低头瞅了他一眼。
然后,二宝一扬马鞭,啪的一声,抽在张把总脸上。
张把总惨叫一声,捂着脸,差点跪在地上。
二宝开口了,叽里呱啦说了一串。
“你这个窝脓格几的东西,也配问我话,让你们能拿话的来。”
那话,张把总听得半懂不懂,可那语气,那腔调,那居高临下的劲,是个旗人老爷,准没错。
张把总腿更软了,几乎站不稳。他捂着火辣辣的脸,连连点头: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去禀报!这就去!”
说完,张把总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往城里跑,生怕那马鞭再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