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臊,挠了挠头,说:
“曾帅,您甭急。我家监军没叫围。”
曾立昌愣住了。
“没叫围?那你这身上的血……”
王大勇低头瞅了瞅自家这一身,苦笑了一下:
“这是前儿个黑攻城的时候溅上的。没顾上洗,就草草出城了。”
攻城?
曾立昌脑子里嗡嗡的,有点转不过来。
“攻啥城?”
王大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
“曾帅,我奉监军大人之命,特来向您禀报,我部已攻下临清。”
这句话,像一记大锣,在曾立昌耳边咣的一声敲响。
曾立昌耳朵里嗡嗡的,觉着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地问:
“你说啥?攻下了哪?”
王大勇又重复了一遍:
“临清。曾帅,我家大人率军攻下了临清。”
曾立昌还是不敢信,盯着王大勇,盯着王大勇那身血迹斑斑的衣裳,盯着王大勇那张乏却带着兴头的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王大勇,莫不是降了清妖,被派来诓他的?
临清那是啥城?那是运河重镇,北边粮仓!守军近万!
他曾立昌带着一万五千精兵,都不敢说有把握一定能打下来。
赵木成才多少人?三千!三千人,咋可能打下临清?
曾立昌转向木根,目光里带着审视。
木根站在那,脸上的兴头压都压不住。见曾立昌瞅过来,赶紧说:
“曾帅,是真的!俺大哥真的打下临清了!前儿个黑,火光冲天,俺亲眼瞅见的!”
木根是赵木成最亲近的人,不可能骗人。
曾立昌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随即,一股天大的喜,从心底涌上来,塞满了曾立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那感觉,就像当年揭开新娘子盖头的那一瞬,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曾立昌眉毛都挑飞了,声气都高了八度:
“咋拿下的?!快说!”
王大勇见他信了,也松了口气。把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监军大人先是跟胜保做过一场,杀了他一千多人,缴获了不少甲衣旗号。后来清妖调动兵马去济南,临清城防空落。监军大人攥住时机,叫赵木功带着两百人,换上清妖的号衣,由二宝装成旗人骁骑校,混进城去,诈开了城门……”
王大勇讲得很细,咋诈的门,咋打的仗,咋守的粮仓,全讲了。
曾立昌听着,两眼放光,越听越激。
这赵木成,长进得太快了!
当初从天京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监军,打仗的事,还要向自家请教。
可眼下呢?能攥住战机,能果决出击,能组织诈城,能指挥攻城,能拿下临清这样的坚城!
那时机攥得,太狠了,太准了!
那果决,那狠辣,那胆量,比他曾立昌还厉害!
更难得的是,他手下那两千人,原本都是从各军抽来的新兵,跟着赵木成打了这几仗,竟然都成了能夺城的精兵!
这人,实在太了不得了!
曾立昌听得热血翻腾,哈哈大笑:
“好!好啊!木成兄弟干得太好了!这是立下了大功啊!”
曾立昌冲外头喊:
“来人!快去把黄副帅请来!”
话音还没落,帐帘一掀,一个人冲了进来。
正是黄生才。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汗直往下淌,一进门就嚷:
“不用请了!我到了!我听说木根又回来了,可是木成兄弟那边出事了?”
黄生才一边说,一边四下打量。瞅见王大勇那一身血迹,心也提起来了。
曾立昌瞅着他,笑得合不拢嘴:
“出事?是出了天大的好事!”
曾立昌指着王大勇,声气里都带着颤:
“木成兄弟,把临清打下来了!”
黄生才愣在那,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跟一尊泥塑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忽儿,他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问:
“打……打下来了?临清?就他那三千人?”
王大勇点点头。
黄生才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又张了张嘴,还是啥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愣着,愣着,脸上的神情,又惊又喜,又有点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