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忽儿,黄生才终于回过神。他一拍大腿,大声叹道:
“木成兄弟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就跟那说书先生嘴里的名将似的,莫不是诸葛在世,能掐会算?”
这话一说,帅帐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曾立昌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笑了好一忽儿,曾立昌才收住笑,正色道:
“生才兄弟,事不宜迟。你眼下就带前队,只带干粮,轻装前进,速速赶往临清。到了那先帮木成兄弟稳住城防。他三千人,万一清妖回过神反扑,他撑不住。”
黄生才点点头,脸上的笑也收了。
黄生才当然晓得事的紧。
临清太要紧了,清妖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消息还没传开,过几日等周围那些清妖回过神,肯定会疯了一样扑过来。
赵木成那三千人,守城可以,可要是叫围了,就悬了。
黄生才站起身,冲曾立昌抱拳:
“好!俺这就去!”
说完,黄生才转向木根和王大勇:
“走,跟俺走!”
三人出了帅帐,一溜烟往前队营地跑。
黄生才点齐了前队五千人,下了死命令:
“辎重全撂下!只带干粮!每人带三天的干粮!轻装前进!跑不动的,自家想法子!”
令传下去,五千人的营地一下子就热闹开了。
兵士们手忙脚乱地拾掇物事,把那些笨重的辎重扔了一地,只揣上干粮,灌满水壶,拿起家伙,就开始整队。
半个时辰后,五千人的队伍就出了营地,往西,往临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日后,黄生才带着五千人的前队,到了临清城下。
远远望见那座城的时候,黄生才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那城墙,还是那么高,那么厚,灰扑扑地横在天边。
可城墙上插着的旗,已经不是清妖的龙旗了,是太平军的黄旗。
那旗子在风里呼啦啦地飘,瞅着就让人心里头热乎。
赵木成带着人,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瞅见黄生才的队伍过来,他往前迎了几步,抱拳行礼:
“黄大哥!你可算到了!”
黄生才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赵木成的胳膊。
黄生才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瞅着赵木成脸上那掩不住的乏,瞅着赵木成眼里那熬了几夜的血丝,心里头忽然有点酸。
这小子,是真不容易。
三千人,守这么大一座城,还得防着城里的清妖余孽作乱,还得防着城外可能杀来的援军,这几夜,怕是连眼都没合过吧?
黄生才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木成兄弟,俺是服了你了!三千人打下这么大一座城,就是翼王来了,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赵木成听了,连连摆手:
“黄大哥谬赞了!都是弟兄们用命!要不是你和曾帅打下了济南,把清妖的主力都吸过去,我哪能钻这个空子?这功劳,也有你和曾帅一半!”
黄生才摇摇头,脸上的笑更浓了:
“了不得!太了不得了!俺得替弟兄们谢你!”
黄生才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五千人的队伍,扯着嗓子喊道:
“弟兄们!今儿个咱能直接进临清吃粮,吃现成的!不用攻城,不用拼命!你们说,得谢谁?”
那五千人,齐刷刷地喊起来,声气震天响:
“监军大人!”
赵木成站在那达,瞅着那五千张脸,听着那五千个声气,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赵木成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从天京空降来的年轻监军,在整个北伐援军里头,算是真正有了自家的威望了。
三日后,曾立昌率大部抵达临清。
这位以稳健著称的老帅,这一次破了例。
从济南到临清,几百里地,曾立昌撂下了每日扎营的习气。
往常行军,曾立昌雷打不动要扎寨,要挖壕,要立栅栏,要派兵把守要害。
这一次,曾立昌啥都没干。大军日夜兼程,只为了早一日赶到临清。
临清太要紧了。
打下临清,北伐援军就有了立足的地界,有了粮草,有了跟清妖周旋的本钱。
可要是守不住,叫清妖反扑夺回去,那一切就白费了。
赵木成那三千人,能撑多久?曾立昌不敢赌。